谢清宴翻过账册的一页,一目十行,随后折了一角纸页,淡声道:“文静,于我而言,这不是苦差,而是实事。与其陷在朝政斗争的明枪暗箭里,不如做些实在事,至少此刻是心安的。”
他虽未回答,但周循还是听明白他话中之意,同时也不由得深思。自从谢观复被贬后,谢家就处在风口浪尖上。而谢予棠离世之后的朝野动向,又让有心人看出了太子与谢家之间的裂痕。
这不是好兆头,且听谢清宴话里的灰冷之意,足以让人揣测一二。
周循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谢兄,你要早做打算,多留些心,朝中效忠太子的官员不少,一些宵小鼠辈见风使舵,惯会落井下石。”
而后,他又苦口婆心地劝谢清宴,“你与太子殿下有年少的情谊,这些年又跟在他身旁出谋划策,可是有什么误会?不如你服个软,他毕竟是太子。”
谢清宴神色如常,只道:“我效忠的是心怀天下的一国储君,不是一个名分。”
周循知道这位好友的秉性脾气,看似温和,实则刚强冷硬,绝不愿违心折腰妥协,只是官场上暗流涌动,他一人难敌四面的妖风。
于是他叹了口气,“也罢,你就是这个性子,万事谨慎些,我能做的不多,帮不上你什么。”
谢清宴将账册揽过后挽在臂弯里,“文静,这事旁人躲闪不及,唯有你来与我寻这苦头吃。”
周循笑了笑,还想说什么,忽而看到远处小跑而来的谢辞岁,惊奇道:“谢兄,那就是你家五郎吧。”
早听闻谢辞岁这几日每日都来与谢清宴一道赈灾,瞧着精气神十足。
谢清宴循着声看过去,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将账册交给了身旁的青梧,看着谢辞岁像小炮仗一样跑来,上前去接住他,“虎奴,你慢些,别跑太快了。”
见他的额上粘了细汗,他拿出锦帕替他擦了擦额头,“累不累?虎奴早些回府吧,阿琅还在等着你。”
谢辞岁摇了摇头,他跑得快,还有些喘,面色红润,闭上眼,由着谢清宴给他擦鼻尖的汗,“我不累。”
然后转过头去,向一旁的周循问好:“周大人好。”
周循颔,笑着看他,“多日不见,五郎长高了许多,也懂事了。”
谢辞岁被夸得不好意思,摸了摸额角,随后认真同谢清宴道:“二哥,我这几日都在粥棚,盯着他们施粥,还真有几个抢夺粮食的歹人,他们专挑老人孩子抢,可坏了。我瞧见了,就把他们揪出来揍一顿,后面就没有人敢抢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册子,指给两人看,只见上面画着官府粥棚的路线,他走过一处就点个小点,上头记着他打听到的粥棚里用米的袋数还有灾民的人数。
“我就趴在屋顶上数着,没漏掉呢。”
想到谢辞岁在飞檐上乖巧地计数的场景,谢清宴忍俊不禁,“好,二哥回府后与你一道核对,看有没有少。”
谢辞岁严肃地点了点头,“这些粮米是二哥向户部商议了好久要来的,每一粒都要进到流民的肚子里,可不能让人贪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