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雪昭用素白锦帕擦过自己额角残留的血迹,缓缓闭上眼来,气息弱了些,“我知道了,三哥,你和于大夫先出去吧,若是有消息,一定要来告诉我。”
谢柏川不放心,一步三回头,但他知晓谢雪昭歇息的时候不喜有人在房里,不然绝对会紧绷着身子,“我就在隔壁,阿琅快合眼吧,有事就唤我,别忍着痛。”
熄了床榻处的烛火,只留了一盏微弱的烛光,屋内沉暗了下来,一片死寂中,还能听到风声吹拂窗棂的嘎吱声响。
于大夫还给他施了安神的针穴,困意涌了上来,但谢雪昭脑海格外清醒,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而唤:“墨澜。”
悄无声息的身影落了下来,他站在床榻旁,凝神看着面无血色的谢雪昭,淡声道:“主子。”
谢雪昭靠着他的手臂勉力坐直身来,从床边暗格里拿出了一条破碎陈旧的革带,足有一指宽厚,他紧紧抓着,扣在冰凉的掌心里。
“那几个猎户怎么样了?”
墨澜见他抓着曾经禁锢住谢辞岁的革带,眸光幽深了些,回道:“依照主子的吩咐,审过之后就关了起来,他们怎么对五少爷,就怎么还回来,眼下应该勒着脖子栓在牛棚里,吊着命。”
谢雪昭半阖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罪有应得,虎奴救了他们,竟恩将仇报,抓了虎奴去换钱,见利忘义,畜生不如,想到虎奴受的苦,就是把他们碎尸万段我仍嫌不够。”
墨澜对谢雪昭这般的狠厉没露出半分意外之色,外头看着温和知礼的谦谦公子,实则有着狠辣的手腕,不为外人道也,而这一面,谢雪昭甚少对旁人露出,有时就连墨时也没有。
有时候他觉得奇怪,谢雪昭一个闭门养病的贵公子,怎么会在外头经营着别的生意,暗中养了不少人。
谢雪昭抓着革带的指节又紧了几分,喘着气,哑声道“现在到了这些猎户派上用场的时候了,你亲自带着人去办一件事,越快越好。”
“做好了这件事,未必不能饶他们一命,若是做不好,坏了我的事,我定将他们千刀万剐。”
墨澜听到谢雪昭附耳过来的低语,听罢后眸光几度变化,最后定下神来,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分深思,应了一声,“是。”
“你现在就去,此处让墨时进来守着就行。”
墨澜缓缓起身,将谢雪昭稳稳扶着躺下,下意识替他盖好被褥。
岂料下一刻,谢雪昭突然抓着他的衣领,用力将他扯下来一些,目光锋利似薄刃,“墨澜,我知道你为何愿意在这,有一日我会还你自由,你想要的我也会帮你。”
两厢对视下,墨澜看到谢雪昭眼底里他清晰的倒影,下颌冷硬,劲瘦的臂弯绷紧来,忽而笑道:“谢四郎君好大的口气。”
谢雪昭松开指节,阖上眼帘,不去看他的神情,亦或是不在乎他是如何想的。
墨澜行步如风,向来无声无息,连关上门的声响都轻得几不可闻,等到屋内再次空下来,谢雪昭卸了气力,乏意一点点袭上。
不知不觉中,他缓缓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高了,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他倏然睁开眼睛来,敲了三下床板,屋内的灯悄然被点亮。
墨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的墨雨则端着盥洗盆快步走来。
谢雪昭睡过一个时辰后,才觉得有些力气了,他接过湿热的巾布,“现在外头的情形如何了?”
墨时面色冷峻,回禀道:“刑部大狱里没动静,但不久前曹家传来消息,曹楚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