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天蒙蒙亮,日色昏暗,如笼罩的一层朦胧的薄纱。
晨起的雾气深重,凝在开了一角窗的雪霁阁窗台上,屋内的烛火熬了一夜,凝着的蜡泪又续上余热,灯芯燃烧时的噼啪的细碎声响淹没在浓重的药味里。
来往的脚步声匆匆,谢柏川昨夜一直守在雪霁阁,焦头烂额地托人往返打听谢辞岁的消息,几乎是一个时辰回报一次,他还要抓着人仔细盘问有没有上刑,谢辞岁有没有好好吃饭,心情怎么样。
而谢雪昭昨日忧思过甚,一直陪着等消息,几乎也是一夜未睡。
哪怕谢柏川再怎么唤他都不肯合眼,只靠在床榻旁,耷拉着眼皮,紧紧抓着衣袖,指骨泛白,手背青筋起伏突起。
“阿琅,你好歹吃一些,你本来就身子弱,这样下去怎么了得。虎奴有我看着,有任何消息我一定告诉你。”
谢柏川蹲在床榻旁,心急如焚,但还是耐心地哄着谢雪昭,手上还端着一碗熬得软烂的肉糜粥。
谢雪昭一想到谢辞岁被带走时的画面就喘不上气来,心像被刀割一般,满溢愧疚排山倒海袭来,快要将他吞没。虎奴这是去昭台山上陪他看诊,才遭此横祸。
明明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他们在马车里下棋,数着来往的飞鸟,还说回来之后要找谢观复手谈一局,如今只有他回到谢家,他又把虎奴落下了。
思及此,谢雪昭眼眶泛红,泛白的嘴唇微抖,抓住谢柏川的手腕,“都怪我,虎奴他一个人在外头,不知道还要吃什么苦头。我只恨不是我对曹楚英动手。”
谢柏川看着无措自责的谢雪昭,又一遍遍重复,“我让人去刑部大狱探听了,锦衣卫的人在看着虎奴,无人对他用刑,他用过饭了,眼下已经累得睡着了。”
谢雪昭也知自己这样无济于事,还不如多积攒些气力,于是端起肉糜粥的勺子来,舀了一勺起来,低声道:“三哥,我知道了。”
但一股血气突然从肺腑里震出,一口粥还没入嘴,谢雪昭手腕抖,端不稳碗,哐当一声瓷碗摔下,滚烫的热粥打翻。
“噗”
谢雪昭扶着床榻边缘,脸色惨白,骤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谢柏川变了脸色,他手忙脚乱地扶着谢雪昭,惊呼:“阿琅于大夫!快把于大夫唤来!”
于大夫就在厢房小憩,睡梦中突然被墨澜架着就拎过来了,正想抱怨他的粗暴,忽然看到屋内的谢雪昭吐血,面色大骇,顿时什么睡意都没了,“快起开,让我把下脉。”
“郁气不平,急火攻心,还是身子骨太弱了。”
于大夫扼腕叹息,若不是谢雪昭三令五申不让他说出中毒的事,他肯定还要说道几分急火催毒性的事。
谢柏川站在一旁,焦急着来回踱步,看着于大夫在给谢雪昭施针,惊慌失措,“……我得去把二哥唤来。”
“不行!”
谢雪昭勉力撑着身子,立刻喊住了谢柏川,脸色苍白如纸,声音沙哑,“不行,三哥。二哥眼下在府衙,想必也是整夜未和眠。”
“他本来就在办科举舞弊的案子,事关曹家,只有找出足够的证据,审讯罪犯,才能把曹家的罪定死下来。曹家罪大恶极,虎奴才能没事。”
听到这话,谢柏川无可奈何地跌坐了下来,大力揉搓着自己红的脸。据他所知,为了这个科举案子,谢清宴已经几日没回府了。
谢清宴得知谢辞岁的消息后,快马加鞭遣青梧回府来详问,自己则在府衙里加快审案,或许比他还着急。
那一头,谢清宴只会比他更难,他现在恨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早知道在虎奴动手前,他就该拦住他,让他去挟持曹楚英才对。
于大夫眉心紧拧,替他掖了掖被角,“阿琅,你现在必须歇息一下,睡不着也躺着合眼,再这样下去你熬不住。再怎么着急也得顾着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