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在陌生的地方,他其实半梦半醒,也没睡好,眼下困意还蒙在脑中,不甚清醒,混沌不知物。
谢清宴将披风的帽兜盖了下来,替谢辞岁挡着些光,让他睡得更舒服些,哄道:“虎奴,二哥和三哥来了,父亲和阿琅在山下的马车里等你,你安心睡,一会就回府了。”
迷迷瞪瞪之际听到这一句,谢辞岁才放下心来,困意再次翻涌,将头埋在披风里,稍稍动了下身,寻了更安稳的姿势继续睡着。
几人走出了小木屋,岑云谏边走边吩咐雁北送些寻常的用具来此,走进林间几步,他定下脚步来,看向了身旁的谢清宴。
谢清宴恭谨作揖:“见过殿下。”
“谢大人不必多礼。”
急忙忙赶来的苏逾白见到这一幕,心不由得咯噔一下,三两步走上前去,“怀度,你怎么样了,可有受伤?谢辞岁呢,他昨夜头也不回地扎进湖里,可把所有人吓到了。”
岑云谏缠过手腕上的白布,肩膀上伤口隐隐痛,“小伤,没什么大碍。虎奴昨夜应是没睡好,回府需得好生休息。”
这后半句是对着谢清宴说的。
谢清宴眸光幽深,平和语气下带了些许锋芒,“多谢殿下关心舍弟,若早知昨夜熔金湖这般热闹,琼台该改日再带虎奴去游船才是。”
“虎奴重情义,旁人待他好,他都记着。世事多变,云谲波诡,他年纪尚幼,不懂朝局,琼台不愿他涉险。”
闻言,岑云谏抬眼来看,静水无澜,“非我所愿。朝政之事,他的确不该涉足。”
听到这一句,谢清宴才堪堪松了一口气,岑云谏从不信口,此事应该是谢辞岁无意间撞上的。
昨夜心急如焚,直到刚才见到谢辞岁平安无事,他才定下心神来。
这几日因着科举舞弊案,京都风波不断,似暴雨前夕,这狂风究竟如何刮来,无人知晓,但身处漩涡之中的人都能感受到滔天之势。
“多谢殿下坦言,府衙还有公务,请恕琼台失礼,先行告退。”
说罢,谢清宴转身走向了远处等着他的谢柏川,背脊挺拔如松,步履稳健。
风声消歇,四下无旁人,清寂一片,偶有枝头林叶飘落,衬得更冷清了些。
日头高了些,天光落在岑云谏冷毅的侧脸,半明半暗间,他神色不明,倏而他弓下身,撑着粗壮的树干,呕出一口鲜血来。
“怀度”
见状,苏逾白脸色骤然苍白,当即扯过他手腕,把上脉象,探得三浮一浅,怒道:“蛊毒作的时候万不能用内力压制,只会更重一层。”
岑云谏随意用锦帕擦过唇角的血,锋利的眉骨如刀,“死不了。深山林野,时有野兽出没,总该醒着一人。事突然,下次不会了。”
苏逾白也没想到这蛊毒会作得这般突然,若是这般,昨夜当真是凶险,世事难料,看来还是得多做谋算。
“罢了,回府后我再给你扎针看看。再寻些药来,你这回得静养些时日了。”
忽而想到了什么,苏逾白侧过身来,深思道:“倒是误打误撞,昨夜谢辞岁出事,头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曹楚英,加上上回蹴鞠赛的仇,他嫌疑更重了。更别说谢观复从宫中回府,想必陛下也有所惊疑。”
岑云谏半阖眼眸,将肩臂上绑着的布带随意拆了下来,“事到如今,曹家是该着急了,再赌圣心,只能是画地为牢。”
从怀中掏出一瓶药粉来,苏逾白凝神重新替他包扎中剑的伤口,“你受了伤,先歇息着,眼下多少双眼睛都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