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锦书是槐序走之后,四少爷送来苍梧院的,与他同岁。原以为锦书后来,论资排辈该是他在他上头才是。
可事实是,锦书入了苍梧院后就近身伺候主子,抢走了许多贴身活计。他上手极快,什么都会,不仅识文断字,而且身手极好,做事一丝不苟,面面俱到,简直是第二个槐序!
不对,他的性情比槐序冷一万倍,站在他旁边,不多会就要冻得牙齿打颤了。偏偏他从前是外院来的,消息灵通,主子想知道什么问他都能说道一二,日子久了,他自然排到前头去了。
同喜稍稍踮起脚来,替谢辞岁仔细整理衣领,凑近来小声问道:“主子,你不想槐序吗?他可是离开苍梧院了。”
谢辞岁诧异地抬眼看来,“我想槐序的时候去雪霁阁就可以见到了,前两日还见着。”
他认真瞅了瞅同喜,恍然大悟,“同喜莫不是你想槐序了吧。你若是想见他也可以去。我又没拘着你。”
这话让同喜狠狠打了一个寒颤,谁想槐序了?他可没忘记槐序对他做过那些事,也就主子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真当槐序是什么好人?他心肝可坏着!
同喜悄悄觑了眼一旁的锦书,不料正正好与他浸着寒凉的眼眸对上,身躯僵直了一瞬,立刻打哈哈笑了一声,掩饰了过去,“改日再去吧,槐序在外院可忙了。”
听到这话,谢辞岁若有所思,低声呢喃:“对呀,他们都好忙。阿爹二哥三哥忙,怀度忙,就连先生也忙了起来。”
他这几日终于把岑云谏的名字学着写得好看些了,绞尽脑汁想了几句给他写信,但在学堂里怎么都遇不到他。
还是顾远山见他失落,替他唤了雁北前来,这才知道岑云谏在陛下那里领了新差事,听说要去查科举的案件,近来都不得空,不能来学堂了。
好在信通过雁北送了出去,岑云谏也抽空给他回了信,他读过之后就搁在信匣里,还往里头塞了些宝石,想着下次如果再写信就挑些好看的玉石送他。
谢辞岁垂眸看着给他披上披风的锦书,问道:“锦书,外头生什么事了。科举的案子怎么查了那么久呀。”
他其实对朝政知之甚少,但也在学堂里听了一些,知晓最近京都里乱糟糟的,就是因为这个科举会试舞弊的案子。
锦书系衣带的动作不停,耐心同他解释道:“主子有所不知,朝廷办案要顾及各方,故而查案的时间就久了,涉及到科举之事就更要慎重了。科道言官在御前轮番弹劾,陛下钦点了六殿下和二少爷查案,锦衣卫协理,听说已经查出些苗头了,这才忙了起来。”
谢辞岁听了个囫囵,而一旁的同喜则惊异地瞪大眼睛,锦书竟然连朝堂上的事都知道,难怪会被四少爷送来了,这让他再学个二十年也赶不上呀。
这头正说着话,谢雪昭身边的墨时走了进来,说是府里已经套好了马车,谢清宴和谢雪昭都已经在等着他了。
“来了来了。”
谢辞岁提起衣袍急忙忙地跨出门槛,还不回头嘱咐道:“同喜,我出门了。玉镜姑姑病了几天了,你记得得空的时候去照看她。”
望着谢辞岁小跑向外的身影,同喜小脸垮了下来,主子去熔金湖游船,他本可以跟着出去玩的,但玉镜病了,他往日吃了不少她做的糕点,理应照看着,就不跟着去了,倒是白白便宜了锦书。
同喜坐在小马扎里,摇动蒲扇熬药,还有些纳闷,玉镜不知怎么了,自打从裴府宴席回来之后就一直病了,几日了也不见好,好在于大夫来看过,说就是风邪入体,好生照料就能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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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辽阔的江面无际,水天一色,波光粼粼,倒映着杳杳朦胧的暮紫色云端。华灯初上,长街通明,小贩吆喝着,掀锅盖时热气腾腾,人声喧嚣。
谢辞岁飞快地跑到桥上,天水碧的衣袍飘然,浮上余晖,行走间如水波莹莹,他三两步走到桥上的高处去,举目眺望远处,便见星火辉煌,船锁连江,旌旗翻飞,猎猎作响。
乍然天际绚丽的烟火绽放,火树银花,璀璨夺目。
“二哥,阿琅,你们快些来。”
后头慢悠悠走着的谢雪昭见他这般欣喜,也加快了些脚步,拾步走上桥去,扬声道:“我这就来。”
谢清宴手里还拿着两串没吃完的糖葫芦,抬眼就瞧见两人趴在桥上一同抬头看烟花,无奈笑了笑,“还没吃完就跑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