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早就知道谢辞岁入顾家私塾读书,这还是谢清宴寻遍了京中所有学堂的结果,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得到顾远山的教诲。
顾远山退隐许久,不理朝政,可他是两代帝师,位高权重,顾家的子侄也因他得到宣庆帝的照拂。他素来脾气冷硬,脾气古怪,多年未有弟子。
裴老爷子一听这话,更是稀奇,笑道:“顾敬堂这老头子何日收了你这虎崽子来,藏着掖着,真是不厚道,怕不是担忧被人抢了去。”
谢辞岁轻眨眼眸,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先生还没收我做弟子呢,他说还要看看我写的字如何,若是写不好,他决计是不要我的。”
这一话倒是逗笑了在场的宾客。
人人之前听传闻说谢家五郎凶狠蛮横,今日一见才知是个粉雕玉琢的郎君,知礼节,说话伶俐,难得的是通身的气度,像是灵山秀水养出的温玉,聚着天地灵气。
裴老爷子更是朗声大笑,“来人,去把我屋内放着的那副白虎图寻来,今日有缘,便送给你了,顾敬堂可是眼馋这幅画了许久。”
这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前朝书画名家孟黎的遗作白虎图,价值连城,千金不换,多少人都求着一观不得,今日倒是被裴老爷子挥手送给了谢辞岁。
迷迷糊糊的谢辞岁不知道为什么又收到礼了,不过看到画中栩栩如生的漂亮白虎,他都移不开眼来,抱着行礼道谢。
等回到马车里,谢辞岁已经累极了,浑身筋骨酥软。
不过他躺在软榻上怎么都睡不着,似是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去,有些燥热,但眼皮已经困乏耷拉着,瓷白的小脸微皱。
回程前已给谢辞岁换过衣裳,让他回去睡着能舒服些,谢雪昭看他这样,便知他心里还想着今日在蹴鞠赛的事。
毕竟头一遭,即便是累极了,还是兴奋到睡不着。
谢雪昭怕他热,又不敢开窗惹他着凉,于是轻轻替他打着扇子,哄道:“虎奴困了就睡,还是饿了,要不吃点糕点再睡?”
谢辞岁不觉得饿,他就是很困很困,但怎么都睡不着,眉心拧起,不由自主地抿着唇,翻过身来,嘟囔道:“不饿,虎奴想睡了。”
还是谢清宴抬手替他揉着眉心和额穴,声音很轻:“虎奴,睡吧,过两日二哥带你和阿琅去熔金湖游船。”
这件事成功转移了谢辞岁的注意,他眼皮缓缓垂着,含糊道:“二哥最近很忙,虎奴不能添麻烦。”
谢清宴见他有睡的迹象,动作更柔和了些,“抽出一日还是有的,三哥最近京营操练不得闲,二哥陪你们出去走走,不麻烦。”
渐渐的,谢辞岁靠在软枕上的头偏了些,他抓着谢清宴衣袖的手慢慢松开来,眼皮阖上,“也叫阿姐去好不好……”
最后几个字吹入风中散开来,几乎轻得听不见。
谢清宴给他掖了掖被角,听到他这话,眼底多了分复杂的思绪。
第48章第四十八章只见谢辞岁
几场春雨潇潇,窗外落红纷飞,打着旋飘在湿润的泥里,再高些吹上兽角飞檐,缀了满眼。
春意阑珊,中院送来苍梧院的牡丹已有蔫了的迹象,前阵子刚送来时是清雅的豆绿色,谢辞岁每日都会蹲下来摸一摸。这牡丹开得愈盛,颜色便转淡,渐变雪白来,垂落时褪成淡粉色。
谢辞岁站着正准备换外出游湖要穿的衣裳,看到同喜胖乎乎的圆脸皱得像苦瓜一样,不禁上手捏了捏,“怎么了同喜,刚才的绿豆酥你可没少吃。”
同喜不由得转过眼来,看向俯下身来正在给谢辞岁系玉佩的锦书,心里莫名有些忸怩,一些不为人知的心思藏着不敢对旁人说,只好道:“同喜没事,就是吃多了有些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