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瞧见谢辞岁在里头如活鱼入水,人人惧怕,倒是很大程度缓和了场内意气相争,变得……有些意思了。
“这个谢家小郎君,倒是个妙人。”
不知是谁道了这一句,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在谢辞岁的胡闹下,贡监这边寻回了些气力,竟然再得了一筹,如此红蓝双方的旗都平了。
国子监祭酒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如若是平局,也算是好结果,再瞅了瞅一旁的刻漏,想着应该不会有差了,再有一会就该结束这一场漫长折磨人的蹴鞠赛了。
场内,曹楚英独木难支,谢辞岁这个祸害自从上来之后完全不按路数走,只游走在边缘,偏生他这边的人多数都被他狠狠揍过,见到他就跟老鼠见到猫一般,下意识躲着,再有几分气力也使不出来。
正当他失神焦虑的时候,突然看到对方有一人拐着蹴鞠,七绕八转,瞧着这个架势,是要趁着他们这边乱的时候再得一筹。
这让曹楚英万难接受,今日的蹴鞠赛下来,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若是再输了,这让他的脸面往哪里搁。
眼看着就要结束了,铃声和鼓声马上就要响起,曹楚英猛地拼尽全力冲向了要进球的那人,力道之大,足足是要将人撞翻过去。
此时蹴鞠飞在空中定住,一个身影突然蹿了起来。
曹明英大喘着气,抬眼看去,瞳孔猛地收缩,似是不敢置信,心口倏忽停跳一瞬。
一侧的吴决明失声喊道:“虎奴”
只见谢辞岁翻身踩过两人的肩膀,下意识用头猛地顶向了蹴鞠,偏头的一刻,恰是将那球正正好顶入风流眼中。
穿眼而过的铃声响起,等到蹴鞠落地,鼓声骤然响起,最后一筹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定下的。
场内顿时响起雷鸣般欢呼喝彩的声响。
苏逾白惊讶地嘴巴都合不拢,眼睛瞪直了,“这虎崽子这运道可太好了,胡乱一下也能进去?”
谢辞岁被万分兴奋的欢呼声包围着,呆呆愣愣的,似是也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周围人推搡着、绕着来回唤他的名字。
耳边如擂鼓响,皆是欣喜雀跃之声,不自觉地,他脸上也带了些笑,一种从未有过的欢喜从心间涌了出来。
他往日独来独往惯了,从来没有那么多人围着他,这种滋味,他说不来。
第47章第四十七章“虎奴何时
天光云影浮游,长空一色,远处依稀可见山色翠微,渺茫山雾飘然。
蹴鞠赛罢,宴里又热闹了起来,更唱迭和,觥筹交错。暮春的风拂过主宴厅两侧遮阳的素色纱帐,如水袖长舞,映衬厅堂内的衣香鬓影。
“想必那位就是谢侧妃家的五郎君吧。”
女眷席内,太子嫔妃周良媛掩面笑道,只见她穿着金丝白纹昙花锦裙,素手摇着一柄牡丹薄纱菱扇,巧笑倩兮。
“听闻这个五郎君出身山野之地,前些时日才寻回来,不懂规矩。瞧着也是,这好好的蹴鞠赛,他胡闹一番,仗着谢家的权势作威作福,旁人都怕他,不敢与之交锋。”
“听闻上回在曹家宴席,他也是这般无法无天,这一口气打了十八家的勋贵侯爵子弟,甚是凶悍蛮横。依嫔妾看,谢家该好好教导家中子弟了。”
此话一出,席侧的几个女眷悄然看了过来,皆屏气不敢说话。
这位周良媛,是侯爵府出身,自恃身份贵重,又得太子养母徐贵妃宠爱,在东宫中与谢予棠向来不对付,口舌上的功夫厉害,不饶人。
谢予棠本在品今岁的新茶,听到这话,茶味淡薄了些,脸色微冷,搁下茶盏来,“如若我没记错,去岁周国公家的嫡子在曹府宴席上被我家五郎打了,可几日后却登门向谢家赔罪,不知这是什么理?周良媛若觉着委屈,合该告知家中父辈。”
“再者,厅里坐着裴大人和司礼监掌印韩公公,依周良媛光明磊落的胸怀,该去那处说道说道这次的蹴鞠赛,不必在此搬弄口舌的是非。”
言下之意是主家和陛下的人都未评判,还轮不到她急忙忙盖棺定论。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又明晃晃地讽刺了周良媛挟私报复,实则半分理都不占,只敢在这里耍耍嘴皮子。
周良媛面色不虞,咬紧牙关,蔻丹长甲捏住了手中的扇柄。
上回在曹家宴席里自家弟弟被谢辞岁打了,周家还要上门赔罪,这让她在东宫里被一些人笑话了好久,好不容易寻着机会了又要被她呛两句,实在不甘心。
周良媛故作委屈地看向了上的太子妃,“太子妃姐姐,你瞧瞧谢侧妃这般跋扈,动不动就让人下不来台,这不是丢东宫的脸吗?”
太子妃正在喂小皇孙一块椰蓉糕,听到这话,接过巾布来净手,温和笑道:“都是一宫的姐妹,周良媛这话言重了。不过是儿郎们年少贪玩罢了,当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