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房同考官里,唯有谢琼台得陛下信赖,让他不必受审,并着手彻查礼部,而后礼部郎中赵端被查出收受科举贿赂达万两,违制请托更是数不胜数,于是脱了官服下了狱。而周简的父亲周钦是礼部的官员,也受到了牵连。”
“日后在学堂里,虎奴怕是见不到这两人。”
顾远山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叹道:“自作自受,也罢,虎奴不见也好。他自有青云梯走,这些人还碍不到他。”
提及科举,转过话头来,顾远山拧眉,“榜单名册早几日泄露,与太子有关吧。”
岑云谏将邸报放回了袖中,“不错。”
宦海沉浮多年,顾远山如何不知这背后的意味,脸色淡了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
***
得知周简因为家中的事要离开的顾家私塾的那日,又下了一场雨,天黑沉沉一片,廊院雨帘下乱珠纷飞,滴答作响。
不知是不是凑巧,周简和赵子曙在同一日离开学堂归家,在院门遇上的时候,谢辞岁走得急,还险些撞到替赵子曙撑伞的小厮。
赵子曙的脸色灰白如湿透的壁墙,再也没有往日的得意洋洋。家中遭逢大变,早已乱成了一团,父亲下狱生死未卜,母亲抹泪哭晕了过去,眼下的光景,再留在学堂也无济于事。
“少爷……”
小厮看着赵子曙颓败的脸,有些惧怕地缩了缩脖颈。从前公子就阴晴不定,动辄打骂,现在的面色更是让人害怕。
赵子曙置若罔闻,目光平静而空洞地看向了廊下撑伞走向周简的谢辞岁,自从赵家出事,往日跟在身边溜须拍马的人恨不得离他几里远,生怕惹上半点麻烦。
风水轮流转,如今也到他了。
留在学堂没甚意思,索性告了长假,看能不能寻门路救父亲出来,可听闻父亲私下受贿颇多,许多交好的门户都避之不及。
如今看到周简走的时候有人相送,莫名的,赵子曙心里说不出的悲哀和彷徨,不知为自己,还是为周简。
伞下四目相对,周简苍白的指骨攥紧了伞把,想说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滚热如烧炭,定定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溅湿了鞋袜,冰凉刺骨。
空着的手心被放了一把松子糖,这一次,周简抓得极紧,以至手背上青筋暴起,抬眼看着熟悉的面容,一如往昔。
许多时日没见了,谢辞岁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想着他来顾家私塾后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周简,如今他要走了,就来送送他。
“周简,下一次真的没有糖了。”
谢辞岁撑伞,雨中看人的脸模模糊糊的,不太真切,只听周简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而这一刻,谢辞岁好像真的懂了什么叫伤心,比难过多一些,但又不知道为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如同这雨中的庭院,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雾。
第39章第三十九章好好的玉面
入夜,无风的夜幕里,闷热从雨后湿润的泥土里渗出来,观赏的池塘内蛙声一片,衬得偌大的院落格外静谧。
殿内灯火通明,七皇子撑膝坐着,大力揉捏着痛的额穴,几日未安眠的双眼红泛,密布着红血丝,脸上掩饰不住的焦躁和烦郁。
两侧坐着的几个官员也感知到了七皇子的焦虑,个个大气不敢出,低不语,只能不住饮热茶,但由于此间的气氛太过冷凝沉压,多喝几口茶都觉着口舌干燥。
岑云谏前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个场景,他敛下思绪来,静步入座,接过了内侍递来的热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便听到七皇子着急问:
“六皇兄,可查清楚了,此次榜单名册泄露是不是太子的人?”
岑云谏淡声应道:“不错,但茶楼酒肆的消息来往极其混杂,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如今只能找到几个传言的,一问就说是鬼神谶语作怪,无济于事。”
“砰”
闻言,七皇子用力锤了一下案桌,重重一声,将下头的静坐如鹌鹑的官员吓得变了脸色,只听他怒道:
“我就知道是太子在背后搞鬼!今科会试我明明没有插手,怎么会出现此种舞弊之事,流言还说得有头有脸的,真真假假,连我都快要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