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河南和山东省府的乡试出了事,好不容易才将一些哭孔庙,犯上作乱的举子压下去。太子这次是冲我来的。但乡试岂是我一人只手遮天?”
七皇子冷笑一声,“此事牵扯甚广,曹国公,靖国公、靖远侯他们都是勋爵贵戚,当初从中分利的时候可没有心慈手软,怎么,这些人,太子也要动吗?”
这话让屋内的其余官员纷纷低头来,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此言秘辛,若是传出去立时就是滔天大祸了,更别说里头还有陛下的母家曹国公府,一等一的公卿勋贵。
见下头坐着的心腹官员个个像个哑巴一样坐着不动,习武出身的七皇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火冒三丈,“让你们来是商议正事的,都坐着等我亲自给你们奉茶吗?”
“下官不敢!”
知晓七皇子素来的凶暴脾气,原本装傻充愣的心腹官员齐齐跪了下来,惶恐着磕头告罪,望去黑压压一片。
岑云谏轻阖杯沿,劝道:“七皇弟稍安勿躁,如今谢清宴在查礼部,这把火烧到此处来也要些时日,那些涉事的侯爵不可能坐以待毙,这可是杀头的买卖。”
“再者,他们往日从这里头榨了不少钱两,怎么肯舍得这颗摇钱树。”
七皇子听到这稳如泰山的话后,心底的焦虑也散了些许,坐直身来,“皇兄说得不错,勋贵也掺和进来了。他们自恃有功,多年来又被科举出身的官员狠狠压一头,真到你死我活的时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陛下总要权衡朝局,不能任由他们闹着。”
“只是让太子钻了这个空子,怕是此次要折不少人手。他这计策阴毒,倒是将自己甩得干干净净,逼得人惹一身腥臊,还要费好大一番功夫,填不少钱银进去。”
七皇子抚过衣袍上的褶皱,再看着下头跪着的官员多了分漫不经心,“都起来吧,跪着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苛待你们。”
“是。”
岑云谏垂下眼眸来,茶雾模糊他半边面容。此事说来不难,难得是陛下如何处置,又能处置到何种地步。
科举之弊,由来已久,但为了朝局稳固,有时只能缓步图之。
此时,排在最末尾的官员直直地跪了出来,恭谨叩拜道:“殿下,下官有要事禀报。”
听到这话,七皇子抬起头来,眯起眼仔细看此人,现是平日里甚少说话的张泽旭。官不大但做事沉稳有度,他性情古怪,故而待他比前头这些心腹官员疏远了许多,平日里也不见他多送礼走动。
如今听到满堂客唯有他一人开口,七皇子大喜过望,“张大人,有何事报,尽管如实说来。”
迎着两侧忌恨和惊疑的目光,张泽旭站起身来,端得稳,一板一眼道:“臣在刑部任职,曾遍览积年案宗,无意中现一桩旧案的蹊跷。”
“八年前,工部左侍郎黄仁颖家中曾生过一起命案,以致黄仁颖的夫人葬身火海,当时黄家向府衙报的是府中不慎走水。但当年案卷中却有一两句供词提到了黄夫人与外男私通。”
这个黄仁颖是太子的心腹,多年前就追随太子,是坚定的太子党。
七皇子眉头紧皱,于是不解问道:“就算黄仁颖因仇杀妻,这么多年死无对证,查起来颇麻烦,也与此时的科举舞弊案无关。哪怕将人抓起来拷问,也伤不到太子分毫。”
此话说出了一旁官员的心声,他们眼中明晃晃地多了分轻视和不屑,还以为这个张泽旭踩着他们出头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结果就一个杀人案。
但下一刻张泽旭掷地有声的一段话如平地惊雷,将所有人的脑海齐齐炸开了花。
“若是个人恩怨自是于大局无碍,但若是黄仁颖是为了杀人灭口呢?”
“下官暗中查此案已有两年之久,黄仁颖是河南的一个秀才,年少丧父,与寡母和妹妹相依为命,一日,家中遭到了盗匪劫掠,老母不幸病逝,后来他先是中举,再进士及第。家中遭难的当日,前头投奔的表妹被当成他亲妹妹杀掉。”
越听越熟悉,越听越诡谲,七皇子不禁道:“这个黄仁颖是河南籍的考生,可从未听过他还有一个妹妹?”
张泽旭颔,“殿下说得不错,此黄仁颖非彼黄仁颖,而是冒名顶替黄仁颖的人,原名叫李克贞,是罪臣之后,其父原来也是勋贵出身,但犯了大案,全家问斩。但经人相救,死囚替换了李克贞,他活了下来,用了黄仁颖的身份,还雇盗贼杀了黄仁颖全家,当日黄仁颖就已经命丧当场,只有他妹妹这个漏网之鱼隐匿起来了。”
“几年后,他妹妹黄相宜化了表亲的假名孙嘉柔嫁给了黄仁颖,暗中收集证据,等着有一日替她全家沉冤昭雪。但后来不知为何事情败露了,黄仁颖狠下心来放火烧死了黄相宜,还疏通关系将此案做成了意外。”
“据臣查验,这个黄相宜很有可能再一次逃过死劫,流落在京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