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谢辞岁这暴戾脾气,知道这件事后怎么都该作一场才是,为何会如此平静,平静到有些渗人,叫人不寒而栗。
“你”
“你若是不想吃,就不应该拿我的糕点,玉镜姑姑做糕点很辛苦,现在摔在地下都不能吃了,太浪费了。”
谁都没想到谢辞岁开口的第一句是说这无关紧要的糕点,不远处的几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几个疑惑的眼神来。
周简痛苦地闭上眼眸,再睁开时已双眼通红,这些时日的相处做不得假,谢辞岁对他极好,几乎可以说是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虎奴,我”
谢辞岁琥珀色的瞳眸里蒙了一层黯淡,紧紧抿唇,“周简,你该早一点告诉我,我不想一直等着你,这样让人太难过了。”
周简脊背僵直一瞬,脸色苍白如纸,下意识想要上前去一步拉住他解释。
但下一刻,谢辞岁警惕地退后一步来,眼神里多了些防备。这一动作让周简犹如万箭穿心,周身的血液急倒流。
他早该想到的,依虎奴的性子,若是真的不愿往来了,他会比任何人都果断决绝。可这决定太过艰难,也太残忍,他该如何同虎奴说,他为了自己,就这样舍弃了他。
这样的自私,在如此坦率的他面前,化作利刃尖刀,会刺伤人。
“虎奴,我……”
谢辞岁干脆利落地打断他,“你不要再唤我了,周简我要走了。”
抬眼看到周简摇摇欲坠的身躯,煞白的脸色,谢辞岁别过头去,深吸了一口气,劝道:“他们不会欺负你了,日后你要好好的,我真的要走了。”
这个“走”
字无端沉重,叫人无法正视,仿佛今日谢辞岁离开此地后,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可周简怎么还有脸希望谢辞岁不计前嫌,这些时日的刻意孤立和若有若无的漠视都不是假的,他的难过和无措也不是假的,不是一句两句就可以抹平的。
是他做错了事,他自私自利,凭什么奢求虎奴会原谅他。
周简脸色倏然灰白,垮下来的肩背仿若背了沉重的巨石,双脚似是陷在地下,再也拔不起来,天际飘摇的雨丝如刀刃,割破全无血色的面容。
直到谢辞岁走出去好几步,周简声音嘶哑,如含滚石沙砾,“我没想丢掉你送的糕点,只是…只是不慎掉了。”
听到这话,谢辞岁脚步顿了一下,但始终没有回过头来看周简,长久的无言里,身后无数道目光落在了这头。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或许是有些苦涩交杂,良久,谢辞岁迈出步去,一句话都没留下来,径直离去。
再一次走回僻静荒芜的小院里,这一回谢辞岁没有了赏花的心情,就寻了一干净的地坐了下来,双手撑着下颌,抬头望向寥廓的天际。
斜斜的雨丝化作一条条白线,织进地上深浅不一的水坑里,上头还飘着零落的花瓣。
槐序抬手将锦帕递了过去,谢辞岁没接,澄澈的眸光倒映着缥缈的云端,只听他道:“槐序,我没哭。”
握着锦帕的手微顿,槐序侧过身去,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不难过吗?”
谢辞岁却没答这话,而是问槐序道:“槐序,同喜要走了,有一天你也会走吗?”
这样人世的别离对他来说,过于生疏陌生,突然有一日,陪着你身边的人会离去,或许明日就见不到了,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这话槐序同样没办法答谢辞岁,世事多变,谁也无法保证永远不离开谁。
槐序从荷包里摸了一颗糖出来,搁在了谢辞岁膝上,“主子若是难过,就吃块糖吧。以后的事没有人能说清,但现在吃进嘴里的甜味是真的。”
及时行乐,莫强求来日。
谢辞岁含了一块糖,腮帮子鼓鼓的,他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雨丝,很快手上就干了。
抬头看去,拨云见日,日头从云霞里出来,万千的金光洒落人间,替这荒芜破败的小院添了新妆,一道彩虹架在了高高的树梢。
谢辞岁喃喃道:“雨停了。”
***
关于谢辞岁难不难过这个话头,顾远山也很好奇。这一日,他在东篱堂的书桌前伏案写大字,凝神握着笔,目光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