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话,同喜余下的字就全部咽回去搅碎了,眸光躲闪,因为他看到槐序眼底的冷意更深了,似是枝头未化的雪,冻得人胆颤。
“你废话很多。”
槐序迈步往门外走去,将将跨过门槛时,忽而停下,回头便看见同喜丧眉搭眼的样子,又道:“她病了,许是要过些时日,放心,喜糖少不了你的。”
同喜惊诧地抬起头来,却只能看到槐序远去的背影,莫名的,他总觉得他的话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很淡,如没滋没味的白水一般。
同喜憨笨的脑袋瓜子,一边勤快地收拾床铺,一边纳闷槐序这个人他着实看不懂,他说是乾少爷的眼线,也觉着主子在府里呆不久,可上回在曹府宴席,却是他头一个站出来替主子挨了很重的一巴掌。
思来想去一团乱麻,索性不想了,他将被褥铺开来,便见叮叮哐哐的几颗宝石掉落下来,他俯身老老实实地一颗一颗捡拾到箱匣里放好。
***
顾家私塾里,学子的读书声朗朗,就连庭院中槐树枝头站着的鸟雀,咿呀叫唤声都多了些韵味,此起彼伏,相映成趣。
谢辞岁被谢清宴牵着,有些好奇地左顾右盼。昨日谢雪昭来苍梧院陪他,同他说了好些关于学堂的事,识字读书,笔墨课业。
他听得一知半解,踏入这陌生之地,听到读书声,奇异的,他踮脚探头看去,就看到屋内坐了好些人,一人一张小桌,案几上摆着笔和书册。
此时,顾家私塾里擅长开蒙赵先生迎了出来,同谢清宴寒暄了几句。
谢清宴摸了摸谢辞岁的头,嘱咐道:“虎奴,该进去了。晚些时候你下学,阿琅说要来接你。若是遇到了事,先同先生说,回府再跟二哥说。”
“你学字的时日尚短,就先跟屋里的孩子一道学,等过些时日你有所长进了,再去与同龄的学子一起进学。”
谢辞岁自己提着小布袋,听到谢清宴的话后乖觉地点了点头,等谢清宴要离去的时候,他闷声道:“二哥,你让阿琅早些来。”
谢清宴的脚步忽而顿下,转过身来,就觑见谢辞岁脸上的几分茫然和紧张,心蓦然软了下来。
算上来这是他头一次独自出府,上一回曹府宴席怕是给他留下了些阴影。
“好。”
赵先生穿着一袭鼠灰色道袍,挺着滚圆的肚子,笑起来像弥勒佛,朗声唤了一句小郎君,随后带着谢辞岁走进了屋舍内。
谢家五郎凶悍的名声早有耳闻,听闻他要来顾家私塾进学后,赵先生担忧地饭都少吃了一碗,整日唉声叹气。
谁知今日乍然见到这位粉雕玉琢的小郎君,乖巧懂礼,领到位子上的时候还会颔道谢,哪有外头传得那般性情骇人,逞凶肆虐。
且无需旁人忧虑,一整堂课下来,谢辞岁自己稳稳坐着,甚至会一直专注地看着堂上授业的先生,一双澄澈湛然的眼眸,就这般一错不错地看人,纯粹明莹。
如此想来,赵先生就更怜爱谢辞岁一些了,怜他自幼流落山林,还能静坐在课舍里认真求学,可见孺子可教。
这堂课下了,赵先生将屋内的孩童都遣出去玩闹了,独独留了谢辞岁下来,问他可还听得懂,或是有什么想要问的。
谢辞岁正埋头在写赵先生留下的课业,有一项是每日必须要做的,是顾老先生特地吩咐下来,要开蒙的学童每日描摹十页大字。
听到赵先生的话,他抬起头来,白皙的脸侧还沾染了一点墨迹,思索后道:“赵先生,您今日说的,我都不太听得明白,等我回去再问问阿琅吧。”
今日赵先生多数是在帮孩童们复习昨日讲过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初来乍到的谢辞岁听得几个人名就迷迷糊糊,大多是听不懂的。
赵先生从谢辞岁口中听到几个人名,便知道他是真的听了,且记性不错,温和地笑道:“用过午膳,你若是得闲,来此地,先生慢慢教你,过几日就能听懂了。”
见谢辞岁点头后,赵先生又问他有什么想问的,
谢辞岁拧眉,抿唇细想,圆圆的杏眼忽而一亮,赶忙抽出一张新的纸张来铺开在桌上,“先生,我想学这几个字,你可能教我?”
“这是自然,郎君请讲。”
但当谢辞岁无比自然地说出“岑云谏”
三个字,赵先生面上的笑就挂不住了,有些勉强,“这……”
“这很难吗?”
谢辞岁摸了摸脸,皙白指节上染了墨痕,又添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