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年关,谢清宴几个都不拘着他识字读文,任由他跟着谢柏川四处疯玩,每日一沾枕头就睡了,便将问字这事搁浅下来了。
如今赵先生突然一问,他就想起来了。
但见赵先生脸色为难的样子,他贴心地搁下笔来,“没事,先生,我不写了。”
还是回府后再问阿琅吧。
赵先生头有些疼,但还是耐心解释,“倒不是难写,而是小郎君,岑是国姓,您刚刚说的是六殿下的名讳,为敬尊者,平日里还是不要这样直唤其名了。”
谢辞岁当着岑云谏的面就唤过好多次,现在乍然听到这话,眸中全是讶然,疑惑不解。
此时,突然从门外传来苍老却神完气足的一声
“怎么,岑是国姓,就有什么了不得的吗?”
作者有话说:
一般都是晚上更新~
第34章第三十四章“虎奴……
天朗气清,枝头抖落了料峭的春寒,遒劲的枝干攀伸向寥廓的天际。
“过些时日便是会试了,公务繁忙,你倒是疼爱你那幼弟,告了半日假来此地。”
顾远山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步履稳健,一身四合如意云纹缎道袍,显得他年过八十仍然精神矍铄。
谢清宴恭谨地行礼,温声道:“多谢顾老,让虎奴入顾家进学。琼台不胜感激,总该来见过您,再去衙署。”
闻言,顾远山朗声笑道,“这京都里的府学私塾,你怕是打听遍了。”
他劲瘦的骨节屈起,敲了敲谢清宴的臂膀,“可人人不是听他恶名在外,就是畏惧权贵威势。你便将主意打到了我这个糟老头这里来。”
“为了他,你可是费尽了心思。”
顾远山已是耄耋之年,满头的白,双目浑浊,“我那不孝之子畏畏尾,前些时日便劝我别收你家五郎,白白惹来麻烦。他是混迹朝堂久了,生了蒙昧之心。”
“当年滁州兵祸,幸得你父亲横刀相救,我得记着这个情,临了临了,都还清了,才好安心入土。”
听这话有苍凉之意,谢清宴眼神微微一动,劝慰道:“顾老,您有百岁之寿。”
顾远山生于前朝末世,诗书传家,已有百年,是名满天下的大儒。他微末时做过一县之长,后来天下兵戈既定,被太祖礼待,做了太傅,亲授太子。历经太祖、世宗两代,后来又做了宣庆帝的老师。
宦海沉浮,早滋生了厌倦懒怠之心,当年骤闻多年知己好友章文谷自缢狱中,顾远山气急攻心,口吐鲜血,心灰意冷之际,不顾宣庆帝的挽留,就此从朝廷隐退。
宣庆帝不舍这位老师告老还乡,便强留其在京师内,让其子弟入中枢,时时相问,嘘寒问暖,多年如一。
后来顾远山便在京都里开起了私塾,也算给这乏闷之日寻些事做。但他极少授课,平日里最多就是指点些后辈晚生。即便如此,想要将自家子弟送来顾家私塾的勋贵也是挤破了脑袋。
百岁二字,让顾远山的眼底浮泛上几分哀凉的讥嘲,“老而不死是为贼,人活这一世,万事成空。这天下终究是你们这些儿郎的天地。”
见谢清宴凝眉若有所思,顾远山便想起了这些时日纷繁的朝政,又道:“你可知当年陛下让我做太子太傅,我为何推脱?”
谢清宴蓦然抬起头来,眸光深邃幽然,长袖随风飘然,清隽雅致。
但顾远山却不再说了,随着一道走进长廊,不一会便到了课舍前头,只意味不明道:“琼台,莫入穷路。”
谢清宴读过这一句,心沉了几分,神色却未显出半分,“晚生受教。”
此时,课舍里突然传来了赵夫子和谢辞岁的对谈,顾远山听得这几句,眉梢扬起,便撩起衣袍大步迈过门槛来,沉稳且中气十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