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喜再唤了一句,只听啪嗒一声,白皙的手腕垂了出来,同时谢辞岁在里头哼哼了好几声,翻过身来,呼吸声轻缓起伏,显然是还在半梦半醒中。
但人已经钻到了床口这一处来了。
同喜又轻力推了推谢辞岁的手,脸上写满了焦急,又有些不忍。
这个年谢辞岁被谢柏川带着四处跑,灯会庙会,走街游巷,整日欢天喜地,就这样玩闹了十来日,算是痛痛快快过了一个新年。
少年儿郎长身体,精力耗多了就觉长。往日由着谢辞岁睡也就罢了,但今日谢清宴特地告了假,亲自送他去顾家私塾入学。
眼瞅着时候快要到了,他还这般睡不醒,同喜满脸忧虑,又唤了一声。
“咯吱”
门被推开,槐序端着洗漱的盥洗盆进来,见状,将其放在架上后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方温热的巾帕,“我来吧。”
槐序的手探了进去,巾布柔和地揉着谢辞岁的脸,温温热热的触感让人渐渐从混沌中苏醒过来,不消一会,谢辞岁便自己爬了出来。
他睡得懵了,如瀑的青丝凌乱,月白色中衣的系带扯开了些,衣角揉了一团,叠了几层褶皱。
盘着腿,双手撑着下颌,谢辞岁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来,软声唤了句:“同喜,槐序。”
同喜立刻上前去麻溜地伺候谢辞岁洗漱换衣裳,好在他没有半点起床气,反而乖得很,举手抬腿都一一配合,所以很快就换好了等下要外出穿的衣袍。
将盘里的大白馒头一人分了一个,谢辞岁就默默坐在椅上吃着,眼神还有些放空,等到大半个馒头塞进肚子里,他才晃过神来,眼眸渐渐明亮。
余光瞥向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同喜,谢辞岁用手轻轻捏着他下颌,端详了一下,“好像好了,就是还有些肿。”
说的是上回在曹家宴席受的伤,用过药之后就要等着淤青渐渐淡下来。
同喜馒头没吃完,嘴巴塞得满满的,用手也摸了摸伤口处,含糊道:“早就不痛了。”
倒是槐序轻声说了句,“主子,同喜那是吃胖了,不必理会。”
听到这话,同喜羞愧地红了脸,主子人好,吃什么都想着院子的人,这些时日蹭了不少好吃的,连府里分的衣裳都快要穿不下了。
此话说完,谢辞岁悄悄看了眼槐序,凑近些问他,“槐序,生什么事了吗?你好像有些不高兴。”
有一瞬的愣怔,槐序心底的那根弦绷紧了一下,似是有些意外谢辞岁竟能察觉到旁人细微的情绪,抬眼对上他全然清澈纯粹的眼眸,又有些恍惚。
几息后才道:“主子,槐序无事,就是昨晚同喜打鼾,吵得人睡不着,他许是吃太胖了,睡得沉。”
此言一出,同喜下意识想要反驳,但黑溜溜的眼睛看到槐序沉静的脸时又吓得什么都不敢说了,毕竟院子的下人里头,槐序的地位最高。
谢辞岁歪了歪脑袋,好笑地觑了眼同喜,揉了揉他的额角,故作一本正经道:“同喜,你可不能这样。”
同喜心里很苦,但说不出,于是“唰”
的一下站起来,跑到门口去张望,欲盖弥彰道:“二少爷快要来了,我去看看。”
笑过之后,谢辞岁很认真地对槐序道:“苍梧院里还有好些院子,若是同喜再打呼噜,吵得你睡不着,你便让他单独一个屋吧。”
正好要到出门的时辰了,谢辞岁擦过手,伸了个懒腰,随后站起身来,一溜烟就走到门口去,沐浴在晨日的金光里,行步间衣角浮动飘然。
槐序缓缓起身,眼眸里的情绪错杂,掩在衣袖下的指骨扣紧了些。
不一会,同喜灰溜溜地跑回来了,今日谢辞岁去学堂,谢雪昭昨日特地嘱咐了让沉稳老成的槐序陪同。
入春了,天色多变,槐序将谢辞岁的石青织云纹披风捎上,又按部就班地嘱咐同喜:“今日晚间主子快回府时,你记着提前热好牛乳茶,酥饼就让厨房不要送了,换些好克化的点心来。”
同喜还记着之前的话,狐疑道:“槐序,你说谎,若是昨日我打鼾了,你非得起来踹我一脚才是,怎么可能忍一个晚上。”
槐序冷漠地扫他一眼,也没回他,“我刚才说的你记下了没有?”
明晃晃的威胁之意尽显,同喜本就胆子小,能说出那句话已是憋尽了全身的气力了,现在只敢喏喏点头,声如蚊呐,说记下了。
眼见着槐序要走了,同喜绞尽脑汁地又扯了一句出来,“槐序,年前你说要成婚,可定了是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