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慕白的伤养得差不多了,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白日里在客房歇着,一到饭点便准时出现在东苑外廊,比府里的猫还守时。
这日午后,小满端着果盘从廊下过,被他叫住。
“小满,我问你个事。”
小满警惕地抱紧果盘。
“大公子想吃,直接拿便是,不用问。”
“不是吃的。”
纪慕白一本正经,“我在西域时,见过一种瓜,长得比这果盘还大,绿皮黑纹。你猜怎么吃?”
小满想了想。
“切开吃?”
“不切。”
纪慕白摇头,“当地人拿它待客,先抱起来掂三掂,再贴着耳朵拍两下,听响。”
“听响做什么?”
“听声辨生熟。”
他说得煞有介事,“响声清脆的是生瓜,闷的才熟。有个商队伙计不懂,挑了个最响的抱走,切开一看,白瓤,酸得他龇牙咧嘴。当地小孩围着他笑了一路,一边笑一边学他拍瓜。从此那条街上的小孩见了晋人就拍手。”
小满“噗”
地笑出声,果盘里的橘子滚下来一个。
纪慕白伸手接住,抛了抛,又放回去。
“所以到了生地方,别人拍什么,先别急着跟着拍。”
小满笑得直不起腰。
蓬莱端着茶从月洞门进来,正瞧见这一幕。
他脚步顿了顿,把茶盘放下,声音闷闷的。
“小满,夫人的果盘要送到什么时辰?”
小满这才想起正事,抱着果盘一溜烟跑了。
廊下只剩两个人。
蓬莱给纪慕白倒了盏茶,倒得很满,满到差一线就要溢出来。
纪慕白低头看茶,笑道:“蓬莱小哥这茶倒得厚道。”
蓬莱道:“怕纪大公子渴。”
“我不渴。”
“那正好少喝些。”
纪慕白抬眼看他。
蓬莱也觉得这话不大像待客之道,咳了一声。
“奴才是说,茶烫。”
纪慕白端起那盏满得冒尖的茶,气定神闲地啜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