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身在水里泡得胀,面目已经辨不出了。身量与马延相仿,穿一件靛青暗纹的直裰,腰间还系着半旧的绦带。
马府管家被带来认过,跪在旁边,哭着说这是老爷惯常家居穿的那件。
裴璟渊问:“能认的只有衣裳?”
仵作道:“面目全非,牙也碎了几颗。回大人,眼下只能认衣裳。”
“下水几日?”
仵作蹲下去,翻看指端与皮肉,又掐了掐尸身。
“四五日,多不过六日。”
裴璟渊没有说话。
胡知谦在旁边也算出了不对。
马延是二十日前夜里从府中消失的。
若这尸是他,那他失踪之后,至少还在别处待了十几日。
裴璟渊蹲下身,提起尸的右手看了看。
那只手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有一层旧茧,茧的位置偏外。
他放下手,起身。
“马延做了十几年的官,是握笔的手。”
仵作低头看了一眼,忙道:“大人明鉴。这双手,倒像是撑船拉纤的手。”
胡知谦看向那具尸。
“那这人——”
裴璟渊没有让他把后半句说完。
“照无名尸收殓。”
他看向寺吏。
“衣裳、绦带、腰牌残片,单独封存。案卷里不许写马延的名字。”
他顿了顿。
“对外也不许说。”
胡知谦看了他一眼,明白了。
案卷上若写下“马延已死”
,这条证人线便真死了。
裴璟渊不写,这具尸便只能是疑尸。
胡知谦道:“那京兆府这边……”
“你继续审那三户。”
裴璟渊道,“谁教的状纸,银子从哪里来,谁抱来的孩子,一样一样问。”
胡知谦应下。
裴璟渊又看向河面。
水色沉沉,瞧不出这尸是从哪里漂来的。
他没有再说别的,只命寺吏抬尸回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