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后堂的书架旁绕出去,正看见裴璟渊坐在案后。
下跪着一个从白沙渡旧仓抓回来的活口。那人换过衣裳,手腕上仍留着绳索勒出的红痕,背对书架,不知道身后多了个人。
“小人真的只见过那位大人一次。”
裴璟渊问:“在哪里?”
“城南的一处宅子。”
“看清脸了吗?”
“没有。屋里隔着帘子,他一直坐在暗处。”
皇帝没有出声,只在书架边站住。
那人见裴璟渊不说话,又急忙补了一句:
“可小人记得他的手。”
裴璟渊笔尖停住。
“哪只手?”
“右手。”
那人抬起自己的右手。
“拇指上戴着一枚乌银扳指。每次说话,总要转上两下。”
皇帝靠在书架上的身子慢慢直了起来。
脚下的旧地板轻轻响了一声。
正在一旁归置卷宗的顾峥立即抬起头。
他看见书架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年纪不轻,穿着一身常服,神态却不像误闯进来的寻常百姓。
顾峥从未面过圣,自然认不出皇帝。
“什么人?”
他的手已经按上腰间。
“后堂审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新来的主簿。”
裴璟渊头一抬,随后咳嗽了两声,“今日第一天当值。”
顾峥一愣。
“大理寺不是已经有主簿了?”
“这是私的。”
裴璟渊语气平淡。
“家中乳母荐来的远房亲戚,年纪大了,没有去处。本官不好推辞。”
顾峥打量了皇帝几眼。
衣料倒是不错,只是站在那里背着手,半点也不像会做事的样子。
这种托着关系塞进官署、白拿月钱的闲人,他见得不少。
顾峥从案头拿起一叠卷宗,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