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看着他匆匆往外喊人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把一屋子的僵硬都笑散了。
可笑过之后,她又慢慢安静下来。
百年好合。
多少年没人这样同她说过了。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那时皇兄还不是皇帝,只是东宫里最稳重的太子哥哥。宫里几个兄弟姐妹年纪都小,春日里没课,便在御花园后头玩拜堂成亲。
那游戏幼稚得很。
谁抽到红签,谁便做新郎新娘。余下的人,有的扮司礼,有的扮宾客,还有人专门抢喜糖。
安阳那时年纪小,最不肯听话。轮到她做新娘,她嫌盖头闷,掀了三回。轮到皇兄做司礼,他板着一张小脸,偏要把规矩说全。
“一拜天地。”
她拜得歪歪扭扭。
“二拜高堂。”
她差点踩到裙角。
“夫妻对拜。”
她和另一个扮新郎的小皇子谁也不服谁,对拜时脑门撞在一处,当场吵了起来。
皇兄站在旁边,皱着眉,把两个小孩一左一右拽开。
“百年好合。”
安阳那时还气鼓鼓的。
“这句做什么?”
皇兄牵起她的手,又牵起另一个人的手,把他们推到一边站好。
“说了百年好合,就要站在一处。不能再吵,不能再拆伙。”
安阳不服。
“那我要是不站呢?”
皇兄看着她,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几分日后的威严。
“不站,便算输了。”
几个孩子立刻跟着起哄。
“不站就输了!”
安阳最怕输。
她只好气鼓鼓地站过去,还把那人的手攥得很紧,像不是成亲,倒像押犯人。
皇兄看着他们,终于笑了。
后来这游戏玩过很多回。
每回说到“百年好合”
,不管前头吵成什么样,谁扮新郎新娘,都得牵着手站到一边。
那时谁也不知道,这句幼稚的玩笑,会隔着这么多年,被皇兄从宫里送到京兆府公堂上。
安阳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百年好合,从来不是一句戏言。
皇兄是在告诉她——
宁家,也该站过去了。
宁遇春回东苑时,天色已经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