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他脑子里的所有思绪混乱地平底卷起狂烈的飓风,所有的记忆被打开了,在他眼前像是坏掉的电灯泡一样不停地闪烁。
他想起来。
他想起曾经有那么一天被他忽略的那些岁月里普通的一天里,他问了那时候不知道多少岁的林焉恒一个问题。
他说,如果未来你爱上了一个人,你会怎么办呢?林焉恒当时的回答是……是什么呢?哦,他的回答是,爱上一个人,那么当然是娶他了。怎么娶呢?他又说这种没有意义的话了。林焉恒的目光就在这句话后掠过来,轻轻地、宛如拂脸的柳,那带着一丝一缕笑意的狭长眼眸在那看着他的一秒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他听见他在沉吟后哼笑,说,半跪在地,向他举起戒指。楼兰谙说,求婚吗?他说,求婚。
楼兰谙想,结婚的时候,我好像没见他半跪在地,向我求婚。
那么他不爱我。
他笃定地想,那么他不爱我。
“喂。”
“喂,楼兰谙!”
“楼兰谙,楼兰谙,楼兰谙……”
耳边呼喊的腔调变得平直,喊着名字的少年好像有些无所事事,反复叫着这个名字,不抱希望于这样就能唤醒身边睡得沉沉的人。
楼兰谙费力睁开了眼皮。
他很快现自己侧躺着,脸正对着的是另一张床,林焉恒双腿分开,手肘搁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歪歪地撑着下巴就这么望着他。
“午休时间已经过了。”
楼兰谙听见他毫无波澜地说,“你怎么还有赖床的毛病。”
楼兰谙望着眼前的人,望着他并不能和自己视线对齐的歪歪的脸,那处于变声期的嗓音让话语轻松地从他的耳朵跌进了胸腔,心脏被撞得隐秘地猛缩。
他想要坐起来,却现自己并不能如愿的动作。他困在这一具七岁的少年的躯体里,望着面前同样困在七岁的少年身躯里的人,听见自己的嗓音在房间里懒散地响起:“嘘。让我再多睡会儿吧。你就跟老师说我身体不舒服。”
“我不骗人。”
楼兰谙眯起了眼睛,看到窗边跃进来的光斑跳在眼前人的脸颊边,窗外树影摇曳,房间里的地板洒落了散乱的树影和暖色光痕,他又听见自己哄人一样扯着嗓音说:“好了,好了,就包庇我一次。我今天太困了。”
他闭上了眼睛,利落地翻了身,把柔软的被子拉到了脸颊边,舒服地蹭了蹭。
“下午的课不听了吗?”
“嗯。”
“作业怎么办?”
“你帮我做。”
“你今天要值日。”
“你帮我值。”
“什么都我帮你做了,你做什么?”
“……我睡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