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谙自然地接了话,嗓音被困意糊在了一起,带着些微的疑惑,不太懂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意义,当然,他也没有细想的意思,回答完了就又闭上嘴。
林焉恒听出来一点门道,眯了下眼睛,弯身伸手戳了戳楼兰谙裸露在外的额头:“你就是想偷懒吧?”
楼兰谙嗯嗯敷衍他两声,下定决心不理他了。
“你求求我。”
林焉恒玩味地抬了唇,“你求求我,我考虑……”
“求求你了,焉恒。”
闭着眼睛的人很有耐心地说。
“求求你啦。”
房间在这句似敷衍更似撒娇的话后变得安静了。
楼兰谙没听到应答,费力地重新抬起来一瞬的眼。
在这抬起眼皮的一眼里,他看着走到门口的少年很凑巧地回过头,两个人都没有错过这视线相接的极其短暂的瞬间。于是楼兰谙看到了林焉恒回头时微微上扬的眼,看到那扫来的一瞥里尚未因为增涨的年岁而日渐变得虚假的一点笑意。
那些属于他的倨傲骄矜就在这浅浅的笑里被吹得没了影踪。
“睡吧。”
他听见林焉恒说。
楼兰谙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控制身体坐起来,抓住林焉恒的手,他很想要对这个背影说些什么。他想起林焉恒蒙住他的嘴唇时说的那一句睡吧,他又想起自己哀求一样对他说求求你。
和儿时一样的话语却讽刺地变了语境。
人也没变,只是变了人心。
他忍不住想问眼前人,我们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他想回答他的问题,他想说,焉恒啊,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二十年后,我们不是朋友,不是妻子,我们什么都不是了。
可是这副少年的身体太困了。他感觉到自己张不开唇,说不出话,沉重的困意被闭合的眼帘重重压来,身体好像的确有病症那样的开始热。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想说的话。
少年关上了门,离他远去了。
第16章不是眼泪,只是雨水
楼兰谙睁开了眼睛。
眼前闪过一瞬黑光,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白白一片占据视线的白顶。眼皮有些烫,他只能短暂地睁开眼又合上,重复几次眼睛还是又痛又胀,乏力的身体灌了铅那样沉重。
他只好把剩余的一点力气聚在酸的腰上,吃力地抬身坐起。只是这一个动作就让他眼前闪过一片黑光,被压迫的眼球让视线变得模糊,他身体摇了摇本能地想要捂住眼睛,却现自己无法挪动手臂哪怕一丝一毫。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身体。
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他被捆上了拘束衣的半身。套在身上的这件拘束衣是特制的,他一时甚至无法看出它的捆绑方法,更无从察觉它的锁扣藏在哪里。并拢的双臂被极其坚韧的束缚带捆绑在身前,手腕、小臂、大臂到脊背都被紧紧束起,连小幅度地挣扎都无法轻易做到。楼兰谙吸了口气,有些呼吸不畅,吸入了药剂的身体仍然酸软无力,他感觉自己僵硬伸直的双手正在一点点失去知觉。
楼兰谙被林焉恒的下作手段气得扯了唇角,无声又讥讽地笑了又笑。胸腔里压抑的怒气让他胸膛起起伏伏,他竭力按耐住自己心头涌上来的憋闷的火气,坐在床沿边默然休息了会儿,飞快动着脑子思考让自己迅摆脱目前这个棘手局面的最快方式。
目光在房间里扫荡。
这个房间不算空,有居住的痕迹,但初步观察下来他没有现任何一件可以帮他割开拘束衣的锐器。
楼兰谙下床走出几步,捆住脚踝的绑带很快绷直,限制住他的行动。他尝试着用力拽了拽腿,坚韧的绷带纹丝不动,他立刻明白无法靠蛮力扯断它。楼兰谙只能停步,在有限范围内试着退而求其次翻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仍旧一无所获。
手能够到的范围一片空旷,床边的摆台上什么也没有,相框、闹钟、饰这些常被随手放在摆台上的东西全部消失,一样可以用来尝试毁坏铁铐的东西都没有,就连一盏夜灯也只在他够不到的地方亮着。
楼兰谙喘了口气,呼吸幅度大了一点,头就传来重击一样的捶痛。他放轻吸气的幅度和频率,再次飞快扫了一圈这间房间里的摆设,确定了的确没有任何可以找到的锐器之后,目光落在摆台抽屉的柄手上。
在他可以活动的范围里竟然被允许有这样一个可以窥探的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