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替我这个老不死的开个口。这些话再不说,我怕我要带到棺材里了。我大把年纪了,逃不动了,也不想逃咯。”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偏房半开的门。
白蜡烛的火苗还在门缝里一晃一晃。
他对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低下头,弯了下腰。但不是拱手的礼,而是鞠了一躬。
然后他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松,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天色还没完全黑,但已经黑了半边。
纪文书去了县衙,王仵作回了家。义庄院子里只剩下姝言栖、秋菱,刘婆子,栓子四个人。
栓子蹲在门槛上,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来一句,“那个柳氏,年纪跟少夫人差不多大吧。”
但没人回答他。
刘婆子坐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鞋底,但已经半天没有纳过一针。
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世上的井,真深……”
秋菱把夹袄从怀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又把缝暗袋的那一面翻到外头,用手指顺着针脚一道一道摸过去。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念了个名字,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是另一个名字柳氏。她并不认识柳氏,但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姝言栖把手札翻到新的一页。她在这一页的顶端写了几行字。
这回不是验尸记录,是终审的开场陈述。她写了一遍,改了三遍,又誊了一遍。
过了一会,院门又响了。
这回进来的是个婆子,穿得素素净净的,头巾包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走到姝言栖面前,没等她人开口,自己把脸上的头巾拉了下来。
头巾底下是一张饱受沧桑的脸,眼角的皱纹很深,嘴唇已经干裂。
她耳朵后面有道疤,这是旧伤,也是结痂脱落后留下的疤。
“姝姑娘。”
她开口说着,“初次见面,我等了二十年。就为了等一个人来听我说说何家的事。”
她顿了顿,勉强挤出来了一个笑容,“我很开心,我有生之年还能等到。”
秋菱看着那张从没见过的脸,不知道她是谁,但下意识的往灶房的方向指了指。
“你先坐坐,我去给你倒碗水。”
婆子愣了一下,转头看见秋菱手里端着一碗凉茶。
她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然后她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好看,看不出岁月和伤疤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谢谢了,小姑娘。”
随后她把茶碗放在了膝盖上,自顾自地说着。
“以前柳姐姐也给我倒过一碗茶。后来何太太让人把她扔进了井里。
在那之后,我便整整二十年没再喝过别人倒给我的茶了。”
院子里没人说话。栓子把脸别过去了。
姝言栖把手札翻到空白的一页,提起笔。
“说吧。从头开始说。现在有人听。会安静地听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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