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言栖把两份验尸格目看了看,十年前王仵作藏下来的那份真格目,和县衙存档的那份假格目。
这是从同德堂出来后,她让纪文书又回了一趟县衙,从县衙里取出来的。
姝言栖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假的上面写了病故,真的上面肋骨断四根、后脑钝器伤、颈部勒痕。
王仵作继续说着,“姝姑娘,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两个月前何家来报丧,说是急症。
我本来要去验的,但何文仁在我家门口拦住了我。
他说不用验了,格目他已经写好了,让我盖章就行。
我不肯,他就提了十年前的事。他说,你要是这次不帮忙,十年前那件事就兜不住。我怕了。”
姝言栖沉默了一会,什么都没说。
“现在来说说眼前的事吧。”
她把话题转了回来,“把这两件案子连起来的那味东西。”
王仵作抬起头,开口问着“什么?”
“砒霜?”
“对。”
姝言栖身体微微前倾,“赵婉宁入殓后,有人在她的内侧伤口上抹了砒霜。
这件事不是你做的,不是何文仁做的,不是何敬堂做的,那就只剩俩个人个人,何太太和何文礼。
但何文礼可能性非常小,那就只剩,何太太。”
“所以我要问你,“何太太当年处理柳氏的尸首时,是不是也用过砒霜?”
王仵作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洗了三十年皂角。
指甲缝里还带着一些洗不掉的灰白色的痕迹。然后他点了点头。
“用过。柳氏的嘴角和嘴唇内侧都被抹过砒霜。我发现的时候问了一句,何太太说是防尸臭。
我当时就知道不是。砒霜抹在伤口上不是防臭用的,是怕人验出来真正的死因。”
他抬起头,看着姝言栖。继续说着,“一样的法子。一模一样。从抹的位置到手法,全一样。”
姝言栖站了起来,走到木案前,把同德堂的方子、王仵作的真假两份验尸格目、匿名信、夹袄、和离书,在桌上排成一排。
“够了。”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这些东西够在公堂上把何太太的脸皮撕下来了。”
她转过头,对纪文书说着,“你跑一趟县衙。跟裴大人说,案子可以审了。让他先去拿何文礼。”
纪文书站起来,拿了令牌就往外走。
王仵作还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一排东西。
他的烟杆从腰间取下来,没点,就拿在手里,两只手拿着烟杆的两头。
“姝姑娘。”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我在县衙当了三十年仵作。验过的尸首不下三百具。
干我们这行的,讲究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该说的话烂在肚子里。但是这十年来,我夜夜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柳氏的尸首,井沿上的碎瓦片,她嘴角上抹的那层砒霜。
闭上眼就是赵婉宁入殓那天,何太太站在棺材边上,拿手指往她伤口上抹了一下。
我以为她是帮她擦拭身体。现在才知道,那也是在抹砒霜。”
他顿了顿,把烟杆重新别回腰间。
“这些事烂在肚子里是会烂出毒来的。
这毒比我验过的所有砒霜都毒。能烂穿一个人的肠子。”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姝姑娘,谢谢你替她们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