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那么多啊。”
勃艮第看到了洛林手里的那份名册。而洛林只是在翻看,偶尔在某个名字旁停下,似乎是在回想什么,又似乎只是确认信息。
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在洛林身侧,安静地看完了那个标题。然后她微微偏过头,视线在那份名单上停留了片刻。
这些名字的存在,像远处燃尽的炮火,像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消息。
因为那种纸张她见过太多次了。
在鸢尾的通讯室,在阿尔萨斯的案头,在每一次战役简报的附件里。
那是无数个不会出现在历史教科书里的名字的终章,是比炮弹更沉默的重量。
但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阿尔萨斯站在某次舰队会议上,宣读一份类似的名单时的神情。
她的姐姐会微微垂眼,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悲悯。
仿佛那些名字承载着某种神圣的重量,而她有责任为其镀上一层庄严的哀荣。
勃艮第对此感到一阵持续至今的、冰冷的厌恶。
因为那表情里有一种隐晦的优越感——仿佛阿尔萨斯站在生者的立场上,居高临下地“赠予”
死者一份被哀悼的资格。仿佛死亡本身是一项需要被批准的仪式,仿佛这些人死得其所。他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是计算在某种宏大叙事之内的。而阿尔萨斯,就是那个主持仪式的人。
‘问题是,这片鲜血,滋养的是塞壬的战争土壤,还是人类方内部妥协的养分呢?’
她有些薄凉的想着。
‘她们死在了自己的战场上。为她们所信仰的旗帜、为她们所归属的舰队、为她们所承认的‘意义’而死去。这很好。这也是我想要的那种……完整的结局。’
“……嗯,死了不少人。”
洛林道,他的情绪比自己想的要稍微稳定一些。
大概是因为其中大部分阵亡者他并没有见过,而那些阵亡的舰娘也是如此。
所以他可以保持一种颤抖的淡定,然后合上名单。
勃艮第自己当初也差点成为名单上的一行字。
‘如果那时没有指挥官的搭救——那么当时,指挥官拿到的阵亡名单上,大概也会有“勃艮第”
三个字。和现在的这份阵亡名单,用同样的字体,排在其他名字中间,用一个同样的黑色句号结束。’
她想着,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指上那枚戒指。
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存在感异常清晰。
但好在那件事没有发生。
“下午茶点想吃甜的还是咸的?”
洛林岔开了话题。
“下午不是回港区吗?”
“翔鹤太太说她中午做点,下午船上吃。”
“随您。”
勃艮第道。
“那吃甜的。”
洛林捏了捏勃艮第的脸颊,后者故作不满的嘟起嘴。
洛林放下手,转身,走向硫磺岛指挥部的食堂。
“指挥官。”
“嗯?”
“您不太好。”
勃艮第说的很笃定。
“只是觉得苦完了要吃点甜的。”
洛林道。
“您不想笑可以不笑。”
勃艮第道。
“……有吗?”
洛林扯了扯嘴角。
“没有吗?”
勃艮第挽住洛林的手,“在想什么?”
“如果你们沉了,我会怎么样;如果我死了……”
勃艮第几乎是立马拦在了洛林的面前,她的双手按住洛林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