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葡萄酒红的眼眸正在急剧收缩,瞳孔深处迸发出一种混合着恐惧与狂怒的光。
“闭嘴。”
声音低沉,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不要说那种话,不许说,一个字都不许再说!”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全身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她的声音破碎了,然后陡然拔高,近乎嘶吼:“你凭什么敢想这种事?!你凭什么敢把那两个字放在你自己身上?!
你知不知道我用了多大力气才学会……学会不去想着怎么死?!我花了那么久、那么久才学会坐在那把椅子上画那些没用的画、学着看你批那些无聊的文件……
而你——你——你居然在我面前,用那种语气,说你在想自己死?!!”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动作骤然僵住,瞳孔剧烈收缩——那是阿尔萨斯宣读阵亡名单时的嘴脸,悲悯的、克制的、仿佛死亡是某种光荣的应许。
她曾经痛恨那个表情,此刻却惊恐地发现,洛林方才那句“在想我死了”
,语气里也带着同一种平静——那种将死亡视为一种可行选项的、令人作呕的平静。
“你不许那样想……”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变成了近乎绝望的、哀求般的呢喃。她松开洛林的肩膀,转而死死抓住洛林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要留下淤青,仿佛要确认他的脉搏还在跳动。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我们要一起回家,你让我活着,你给了我项圈……”
她将那只染血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哽咽着,呼吸灼热而破碎:“那你也必须戴着它!你也必须被绑住!你不许先走!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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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下去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肩膀剧烈起伏。
那只握着戒指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攥住的、证明他还在的证据。
“……你以为我留在你身边,是因为我已经不疯了吗?”
她把脸埋在洛林的颈窝,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虔诚。
“我是疯了,疯得比以前更彻底。
以前我只想死。现在……现在我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你死。”
洛林愣了下,心里把自己骂了三遍。
他没有试图挣开她,也没有把她拉起来。他只是任由她攥着,让那只被掐出血痕的手,将他的手腕捏到发痛。
他的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按住她掌心渗血的伤口,力道很轻,像在按住一个不该存在的裂口。
“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我变成一份名单。
你怕我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某个红笔标记的角落里,然后你就成了那个活下来的人——那个坐在我办公桌对面、每天看着我的椅子空着的人。”
洛林道。
“其实……我比你更早就开始治疗自己了——用一种很笨的方法,用一种不确定有没有用的方法。”
他说到这里,示意勃艮第抬起头。
于是,勃艮第慢慢的抬起头,重新贴着他的额头。
近到洛林能看见她眼底那些细碎的、尚未干涸的泪痕。
“我选了你。
不是因为我自信能治好你。是因为我确信——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站到了悬崖边,你是那个会毫不犹豫跳下来拉住我的人。”
他扣住勃艮第那只被她掐出血痕的手。
“所以你说对了,我确实被绑住了,被你。但那不是你强加给我的——那是我自己选的。
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不要那么轻易地觉得‘死了也无所谓’。
那个理由是你。”
洛林轻轻拍着勃艮第的背。
“所以——刚才那句‘在想我死了’——我收回。
以后也不会再那样说了。”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她手指上那枚戒指上,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我欠你一个‘活着’的答案。”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轻轻抬起她的脸,擦过她脸颊上干涸的泪痕。
“今天下午茶要甜的,对吧?走吧,一起去找翔鹤太太吧。
……以后那种话,不会再说了。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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