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爪从浓雾边缘窜出来,嘴里叼着第二块亮的石头,比上一块更大,更亮,表面的刻痕也更密。
他把石头吐进铁无心腰间的皮袋里,竖瞳在正午的日光下缩成一条细缝。
两次。
浓雾里有人捡石头。
不止我们。
黑爪的话很短,但铁无心听懂了。
浓雾里除了破壁老者和那个在墙外砸墙的巨人,还有别人。
或者说,还有别的东西。
能在时间乱流中来去自如还能从里面往外带东西的,不是人。
百里宸君没有回头,只是将浮影地图从袖中取出,指尖在北海的位置轻轻一点。
浮影地图上,北海冰原的标记正在微微光——那是噬天冰镜残留的共鸣。
冰无痕在千机城擂台上退走之后,北海寒魔宗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但标记不会骗人,噬天冰镜还在北海,而且正在被使用。
北海。
修真界五块大陆中最寒冷的一块,也是唯一一块没有凡人王朝的大陆。
这里的原住民是北海冰族——一种天生就能在极寒环境中生存的古老种族,皮肤呈淡蓝色,血液是透明的,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晶。
冰族从不参与正魔之争,数万年来一直偏安一隅。
但浮影地图上亮起的那个标记,正好位于北海冰族祖地的正中央。
北海冰原,极寒深渊边缘。
冰无痕的寒魔宗就建在深渊边缘一座完全由万年玄冰雕成的宫殿中。
宫殿通体透明,冰层深处封着无数被冻结的远古海兽尸骸,那些海兽在冰层中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有的张着巨口,有的蜷着触手,有的还在产卵。
百里宸君踏入寒魔宗正殿时,殿中空无一人。
正殿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冰镜,镜面中映出冰无痕的脸。
他依旧裹着那件万年玄冰压成的厚重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深蓝色的嘴唇和苍白削瘦的下巴。
但仔细看就能现他的嘴唇比在千机城时更蓝了——那是经脉被冰毒深度侵蚀的迹象。
百里峰主,你终于来了。
冰无痕的声音从冰镜中传出,依旧是那种毫无感情的平稳语调,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寒法则特有的冰冷回响,本座等你很久了。
上次在千机城,你破了本座的噬天冰魂。
回去以后,冰镜反噬了本座。
它在嫌弃本座——觉得本座不够冷。
百里宸君走到冰镜前,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触了一下镜面。
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一层薄冰从指尖蔓延到手腕,折骨手的劲力自动反震,将薄冰震碎。
他没有收回手,只是看着冰无痕的眼睛,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聊家常。
你修的是极寒法则。
极寒法则的核心不是冰,是冷。
真正的冷不是把别人冻住——是把自己冻住。
你不够冷,不是因为你心软,是因为你太想冷。
越想冷,越冷不了。
你师父当年是怎么教你的?他有没有告诉你,噬天冰镜的上任主人是被自己冻死的?
冰无痕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在冰镜背面微微收紧,指甲划过冰面,出极细微的刮擦声。
他当然知道上任主人是怎么死的——那是他的师祖,北海寒魔宗的开派祖师,化神巅峰修士,在飞升前夜被噬天冰镜反噬,整个人从内向外冻成了一尊冰雕。
师祖冻死的时候还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面容安详,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微笑。
但寒魔宗的长老们都知道,那种安详不是得道的安详——是被极寒法则冻住了所有情感之后,连恐惧都感受不到的安详。
冰无痕从继位那天起就在害怕自己步师祖的后尘。
他压制了这股恐惧太多年,用沉默、用冷傲、用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姿态。
但噬天冰镜能照出人心最深处的弱点,压制是没用的,越是压制,反噬来得越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