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从继位那天起,就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不怕冷的魔修,来拿走这面镜子。
本座等了太多年,等到冰毒侵蚀了大半经脉。
你若不来,本座最多再撑十年就会被冻成另一座冰雕。
冰无痕将噬天冰镜从正殿中央取下,双手托着,走到百里宸君面前,单膝跪地,将冰镜高举过顶,北海寒魔宗愿意归附血狱峰,以噬天第四器为质。
不是投降,是托付。
冰镜在你手里,能克制噬天道的极阳法则。
本座在你麾下,能替血狱峰镇守北海冰原。
北海冰族祖地里有一道远古封印,封印下方压着噬天道当年遗留在极寒深渊的一缕本命魔气。
冰镜在寒魔宗这些年,本座日夜用冰镜镇压那道魔气,不让它泄露半分。
如今冰镜交给你,那道封印也需要你来加固——算是寒魔宗给血狱峰的投名状。
百里宸君接过冰镜,镜面在他掌心微微颤动,那股想要侵入他经脉的极寒之力在触到折骨手劲力时被反向震碎,化为细密的冰晶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将冰镜收入万魂幡侧的藏匣中,低头看着还单膝跪地的冰无痕。
投名状收下。
冰族祖地的封印我会去加固,但加固封印之前,你这身冰毒要清。
血狱峰后山有温泉,铁无心每天在里面泡他的反关节,泡了几年关节比以前灵活了不少。
你去泡几年,把经脉里的冰毒蒸出来。
别嫌热——热比冷好,至少能让你想起自己还是活的。
冰无痕抬起头,深蓝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百里宸君没有再多说。
他让铁无心带冰无痕先回血狱峰,自己则带着黑爪继续向北,进入北海冰族祖地。
祖地位于极寒深渊最深处,是一片被远古冰层封存了数万年的冰川峡谷。
峡谷两侧的冰壁上刻满了冰族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散着微弱的淡蓝色荧光,将整座峡谷映照得像一座沉睡中的水晶宫殿。
峡谷尽头是一道由纯粹寒冰凝成的封印,封印下方压着一团不断翻滚的黑色魔气——噬天道的本命魔气,被镇压了数万年,依旧在封印下方疯狂地冲撞,每一次冲撞都让封印表面的冰层出现细微的裂痕。
冰无痕用噬天冰镜在这里镇了多年,冰镜被取走后,封印的裂痕正在加扩大。
百里宸君将手按在封印上,缓缓闭上眼。
万魂幡的幡面在他身后展开,容素衣在幡中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穿透冰层,看到了封印下方那团魔气的深处——无数张被噬天道吞噬的冤魂面孔正在魔气中翻滚、嘶嚎、挣扎。
那些冤魂里,有万年前仙魔大战的战死者,有天痕裂缝中被吞噬的修士,还有噬天道本尊当年修炼时亲手杀死并吞噬的所有血亲。
容素衣在幡中轻声叹了口气。
她的叹息极轻,但封印下方的魔气在叹息声中忽然安静了一瞬——那些冤魂听到了有人为他们叹息。
百里宸君睁开眼,手腕一翻,折骨手劲力透入封印深处,将裂痕处正在加扩散的魔气一丝一丝地反折回去。
万魂幡中的魂力沿着他的手臂源源不断地注入封印,与折骨手劲力融合,在封印表面重新凝结成一层更厚、更密、更坚硬的冰壳。
冰壳内部,容素衣的面孔若隐若现——她将万魂幡的一缕本命魂力留在了封印上,替百里宸君继续守护这道封印。
日后这道封印若再裂开,万魂幡会在千里之外第一时间感知到。
加固完封印,百里宸君沿着冰川峡谷的冰壁缓缓走过,在峡谷出口处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冰壁上那些远古符文的刻痕深处——刻痕的厚度与走势,和他留在中州天道遗址浓雾中那面屏障上的剑痕,有几分相似。
虽然这些远古符文的刻痕比那道剑痕更古老、更粗犷、更加肆意飞扬,但它们和那道剑痕之间有着某种跨越时空的默契。
都是用生命中最漫长的时间,在看似坚不可摧的绝壁上刻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沉默良久,转身走出冰川。
月光照在极寒深渊的冰壁上,那些远古符文在月光下闪烁着淡蓝色的荧光。
万魂幡留在封印上的那一缕魂力也在微微光,和冰壁上的符文交相辉映。
容素衣的面孔在封印深处若隐若现,她的眼睛微微闭着,嘴角挂着一丝安静的弧度。
和当年她在灶台边等一个人回家时一模一样。
北海冰族祖地的封印加固完毕之后,冰无痕便跟着铁无心回了血狱峰。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裹在万年玄冰斗篷里的背影依旧沉默而僵硬,但脚步比来时轻了几分。
铁无心一路上都在抱怨北海太冷,说自己的反关节被冻得咔咔响,比被骨魔老人折的时候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