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良民沿着炮位一门一门查。工兵排长跟在后面做记录。
“一号位。七五山炮。炮架断裂。炮管完好。可拆零件——驻退复进机、瞄准镜。”
“二号位。七五野炮。直接被15o命中。没了。坑里只有碎铁。”
“三号位。七五山炮。完好。炮闩齐全。带四十七炮弹。”
一门一门看过去。十一门完好的里面,八门是七五山炮,三门是七五野炮。余下十三门——六门被15o直接摧毁只剩碎铁,四门炮管完好但炮架变形报废,三门炮管可用但驻退机漏油。
“能修几门?”
谷良民问。
工兵排长想了想。“炮架变形的那四门——如果从报废炮上拆零件拼——大概能修回来两门。驻退机漏油的三门,需要密封件,手头没有。得等后方调。”
“那就十三门能用。”
谷良民在本子上写下数字。十三门七五。加上赣北集群原有的火炮——这批缴获虽然不算大,但七五炮弹跟日军通用。以后打到日军弹药库,缴获的炮弹能直接喂进去。
他转向弹药库方向。
弹药库在南炮台东北角。地下半掩式结构。混凝土顶盖厚度约六十公分——按理说能扛住1o5的直击。但问题是15o砸在弹药库通风口上方,冲击波从通风管道灌进去。没有直接命中弹药。但冲击波把堆场里的引信箱震翻了。引信撞击地面——殉爆。
殉爆只炸了三分之一的储量。因为日军把弹药分三处存放——不在一个洞里。
剩下两处——防空壕改造的临时弹药洞——完好。
工兵清点后报上来的数字:七五炮弹二百四十七。步枪弹约四万。手榴弹三百余枚。迫击炮弹八十。
存粮。四十吨。白米居多。是日军从南昌方向运来的。麻袋上印着“昭和十四年?九州精米”
——日本本土运来的军粮。
谷良民看了一眼那些麻袋。四十吨。能喂五千人吃一个月。
“存粮全部封存。不动。等军座话。”
他从南炮台出来,坐上吉普往北炮台去。
北炮台。
四门九六式15o毫米岸防炮。圆形混凝土炮座。环形轨道。旋转角度——三百六十度全向。但因为安装在固定混凝土基座上,炮身不能拆卸搬走。只能留在原地。
谷良民走到第一门炮旁边。手掌按在炮管上。冰凉。管壁厚度是七五炮的三倍还不止。炮口直径——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塞进去绰绰有余。
“炮闩全的?”
“全的。”
陪同的工兵技术军官回答。“投降的时候日军炮长——一个大尉——把钥匙放在炮闩旁边。没破坏。”
谷良民皱眉。“为什么没破坏?”
“问过俘虏了。说是指挥官下令投降时命令‘保全武器尊严’。不许用自己的炮自杀式爆炸。”
谷良民嗤笑一声,懒得去理解小鬼子那套扭曲的逻辑。他只知道,结果是好的。四门15o岸防炮,一根毛都没少,完整到手。他伸出手,粗糙的掌心抚过冰冷的炮身,那触感让他一瞬间回到了收复济宁战役。
他的一个营,被日军一个炮兵中队压在开阔地抬不起头,他亲眼看着一个排长带着弟兄扛着炸药包往上冲,没冲到三十米,就被一炮弹炸得连块整布都找不着。他想起自己曾经做梦都想要一门这样的大炮,一门能跟鬼子对轰的大家伙。现在,他又多出四门。他不是在抚摸钢铁,而是在抚摸那个排长和无数弟兄用命换来的底气。这份底气,沉甸甸的,压得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汉子,眼眶又酸又涨。
“弹药呢?”
“弹药库里一百六十二15o炮弹。加上装填位已经上架的四——一百六十六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