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白天,整个石门楼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炊事班照常冒烟。
哨兵照常换岗。
运输兵照常推着弹药车走动。
没有人知道,总库深处多了六个五吨半重的大家伙。
刘睿在指挥部坐了一整天。
面前摊着三张图。
一张是炮位部署图。
王陵基选的三组炮位,他又看了一遍。
距离、射界、隐蔽性、转移路线,全都用红笔标了注。
第二张是道路承重图。
彭克定那份报告的精华部分——哪些路sd。kfz。7能走,哪些桥要加固,哪些地段必须夜间通过。
第三张是南昌外围态势图。
日军的兵力部署、仓库位置、机场跑道、铁路线、公路线,密麻麻标了一层。
陈守义进来时,看见刘睿手里的铅笔已经在南昌城北画了三道弧线。
他没有出声,把电报放在桌角就退出去了。
入夜后。
总库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第一台sd。kfz。7的动机启动,声音被压到最低。
排气管裹了厚布,灯光全灭,只靠前方工兵举着的遮光灯引路。
第一门sFh18被缓缓牵出洞口。
炮轮碾过木轨,出沉闷的吱呀声。
五吨半的重量压在路面上,碎石被碾得粉碎。
张猛走在炮车旁边,一手扶着炮架,一手举着手电筒往地面照。
“慢点!前头那个坑绕过去!”
驾驶兵把方向盘往左修了一点,履带碾过路肩边缘。
张猛死死盯着炮轮下的路基,额角的汗珠混着泥水滑下来都顾不上擦。他身边的驾驶兵,双手紧握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前方工兵微弱的遮光灯。炮架只是轻微晃动一下,周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稳住!”
张猛的声音压得像磨刀石,“这他娘的比伺候祖宗还金贵!谁敢给老子出岔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他松了口气,却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回头看了一眼紧随其后的第二门炮,那庞大的黑影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正被一群渺小却坚韧的蚂蚁,一步一步地拖向它的巢穴。
路不长,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工兵们在前方用木板铺设临时路基,重炮碾过时,厚实的木板出不堪重负的“嘎吱”
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每一次过弯,炮架都几乎是擦着山壁蹭过去,溅起的石屑打在士兵的钢盔上,出清脆的响声。
炮架晃了一下,稳住了。
张猛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身后,第二门炮也被牵出洞口。
两门炮一前一后,沿着预先标好的路线往武宁西北高地移动。
路不长,但走得极慢。
每一步都要确认路面承重,确认没有塌方,确认拐弯处炮架不会刮到山壁。
工兵在前面铺木板,过完一段撤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