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
石门楼总库里已经忙起来了。
工兵连的人点着煤油灯,在洞内检查炮轮、拖钩、牵引缆绳。
张猛站在第一门sFh18前面,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从凌晨三点就到了。
没人叫他,他自己来的。
“第一门,走武宁西北高地。”
他指着一旁贴在木板上的炮位图。
“第二门,跟它一块上去。两门一组,互为掩护。”
炮兵连长立正听令。
张猛的手指移到第二个标注点。
“第三门、第四门,走箬溪背后山坳。射界窄,但隐蔽性好。打日军集结地够用。”
他顿了一下,手指重落在第三个点。
“第五门、第六门,修水北岸反斜面阵地。这两门是我的杀招。”
他转头看着一排炮兵军官。
“六门炮分三组,每组两门。每主炮位一个,预备炮位两个,假炮位三个。今天白天不动。今晚入夜后,第一组出洞。”
连长问:“团座,六门炮的炮班人手够不够?”
张猛哼了一声。
“老子从炮团里挑了最硬的三十六个人。每门炮六人,炮长全是一路从罗店打出来的老手。人手不够?老子自己上去顶。”
话落,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空弹药箱。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这不是1o5!这是15o!”
“一炮弹下去,鬼子的混凝土掩体都给你掀翻!”
“从今天起,老子的炮兵不再是只能打人了!”
洞里回荡着他的川腔。
炮兵军官们的眼睛全都亮了。
张猛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炮架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骨生疼,但他毫不在意。他眼眶通红,几乎是嘶吼着对面前的军官们咆哮:
“都给老子记住这门炮的样子!罗店!武汉!南昌!多少次了!老子们的炮只能打鬼子的步兵,眼睁睁看着咱们的弟兄拿命去填鬼子的乌龟壳!现在,老子们有15o了!以后,再有步兵兄弟往前冲,老子们就能先把鬼子的乌龟壳给他们砸烂!让弟兄们踩着鬼子的废墟冲进去!听懂了没有!”
“懂了!”
洞里响起的不再是简单的应和,而是一片夹杂着哽咽的低吼。那吼声里有太多过往的憋屈、无力和愤怒,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为对强大火力的无尽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