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闭着眼没有看见。
正要催他再往下按一点,肩上的手忽然停住。
片刻后,身后有人低声道:“她学得不像。”
那声音落在热雾里,很轻。
明月浑身一僵。
指腹依然压在肩颈,又开始慢慢揉起来。
明月猛地睁开眼,回头望去。
赵玄度立在浴桶后头。
热雾散开,露出少年浓丽的眉眼,苍白,俊美,满身邪气。
他身上的玄衣沾着雪水,左边袖口破了一道,腕上仍束着她亲手缝的护腕。
方才替她按肩的那只手尚沾着香膏,指节间横着几道未愈的细伤。
香膏柔白,血痕猩红,落在少年苍白修长的手上,颜色艳得刺眼。
明月脸上血色尽褪。
她立刻缩进水中,双臂紧紧护在身前。
“你——”
赵玄度俯眼看她。
眼尾微压,漆黑瞳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终于肯看我了?”
明月往桶角退去,后背很快抵住木壁,再无可退。
“出去。”
赵玄度的身影横在水雾里,一动未动。
他转身走到衣架旁,拿起搭在上头的厚布巾,抖开以后,慢慢盖到她肩前。
冷白手指压住布巾边缘,动作沉稳克制,连视线也只落在她脸上。
动作甚至称得上仔细。
明月却怕得牙关轻轻打颤。
他认出来了。
从一开始便认出来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收着乌古里送去的饭,任由她以为已经骗过了他。
赵玄度把布巾压好,又拿过旁边的小凳,坐在浴桶边。
“那个冒牌货,今日怎么没来?”
明月攥住布巾一角。
少年屈起长腿,坐姿从容。
“她穿你的衣裳,梳你的头发,提你的食盒,一日两回往鹰房里跑。”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油纸,放到桶边。
油纸已经被雪水浸过,边缘发硬,里头裹着一小块发黑的羊肉。
明月只看了一眼,手指骤然收紧。
赵玄度:“埋得太浅。”
浴房里只剩水珠沿桶壁落下的声音。
明月紧紧盯着那块肉,半晌说不出话。
赵玄度又从袖中摸出一片碎瓷,搁到油纸旁边。
瓷片上留着一点褐色酱汁。
“砒石。”
他垂眼擦了擦指腹。
“下得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