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这位爷的胆子,比天还大。火烧自己的院子嫁祸给西厥人,趁乱闯进承德殿密室,把龙骨图谶盗走,又把自个儿从石狱那桩事里干干净净地摘出来。
王爷就算疑心他,也找不到破绽。
毕竟世子公然忤逆,眼下也就二爷得用。王爷还要靠他和绣衣司平洛京的乱局,稳住朝堂。
说来说去,此事最大的赢家,就是二爷了。
不仅毫未损,还从这件事里得了利。
说到底,世子还是太刚正不阿了。
要学学他家二爷这般奸猾会来事,何至于把自个儿搭进去?
影七心里的敬佩之情,不由再升几分。
跟着二爷干,升官财娶贤妻,指日可待。
他心服口服地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脚步声沿着廊下越去越远,很快听不见了。
澡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云烬在池子里又泡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拿巾子擦了身上的水,换了身干净的青乌衣,在窗边坐下。
头还湿着,披在肩后,他也不急,就那么坐着,随手拨弄了一下桌上那枚铜钱,指腹沿着边缘慢慢地转了一圈。
铜钱阴面向上。
“静守待时,宜静不宜动。”
-
承德殿书房里,谢平章坐在紫檀大椅上,面前摆着陆绍刚送来的腰牌。
谢三坐在他的下,拐杖靠在椅边,面色有些灰。
他镇守石狱多年,从没出过事,这次世子带兵接管,他没能拦住,反而为世子大行方便。
此前,请罪的话已经说过两遍,理由也都合情合理,挑不到什么错处。
谢平章没有责怪他,甚至没有多提。
只是这般平静,倒叫他心里害怕。
“石狱那边,世子的人还守着?”
谢平章忽地开口。
“是。世子连同苏御史,在核验狱中留存的旧案凭证。”
谢三垂着眼,“属下无能,不敢与世子正面冲突,只能退了出来。但……王爷若要强行接管,也不是没有法子……”
“不必。”
谢平章打断他,语气平淡,“让他查。本王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么名堂。”
谢三看着那张脸,猜不透。
谢平章低头,把烧焦的腰牌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搁在案角:“老二有句话说得不错。世子素来守礼,若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不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更不会忤逆本王。”
谢三抬眼看他。
谢平章道:“从小到大,能让世子乱了方寸的,只有一个人。”
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那个卫家的丫头。你查了那么久,还是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