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那可便宜老邓了。”
“他?他喝个屁,他今天得敬祖宗,一杯都不能多喝。咱们喝咱们的!”
满桌哄笑。
谭行站在门口,看着这幅场面。
大堂正中供着一方黑檀木牌位,崭新的,墨迹未干,上面刻着一行字。。。。。。。“邓氏第五代嫡孙邓威之位”
。
牌位前点着三炷香,青烟袅袅,笔直地升上去,在梁下散成一片薄薄的雾。
谭行盯着那方牌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忽然觉得那把刀没捅在自己身上,而是捅在了心窝子里,来回拧。
他看向邓浪。
邓浪已经走到了牌位前,背对着满堂,肩膀宽阔,脊背挺直。
他伸手从供桌上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动作很慢,很稳。
香头燃起一点明火,又暗下去,化作三缕细烟。
邓浪把香举过头顶,躬身。
一拜。
二拜。
三拜。
然后他把香插进香炉里,站直了身体。
满堂的笑声不知什么时候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邓浪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笑模样,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穆英,扫过那十二位妇人,最后落在谭行脸上。
他端起桌上的酒碗,高高举起:
“来!为我邓家五代单传的独苗,为我儿子邓威。。。。。。。入宗祠!满饮此碗!”
满堂齐声应和:
“满饮此碗!”
十三位女子端起酒碗,穆英端得最稳,脸上笑意最浓。
谭行也端起了碗。
酒液澄黄,映着堂内的灯火,晃出一片暖光。
他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烈酒烧过喉咙,烧进胃里,烧得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点了一把火。
他放下碗,看见邓浪正看着他。
邓浪的眼眶,有一点红。
只有一点,一闪而过,快得像是灯火晃了一下。
然后邓浪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白牙,端起酒壶又给谭行满上:
“来,谭小子,今天不醉不归。”
谭行端着碗,看着邓浪那张笑脸,看着腰间那条磨得白的麻绳腰带,看着大堂正中那方崭新的黑檀木牌位。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嗓音:
“哟,这不是谭小子吗?”
谭行脊背一紧,回头。
穆英已经从主桌起身,端着酒碗款款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暗红色锦缎袄裙,头盘得利利落落,插一根白玉簪子,眉眼间那股英气依旧。。。。。。。
那股子昔日在长城厮杀磨练出来的英气,没有被时光磋磨一丝!
她走到谭行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一挑:
“嗯,不错!不愧是少年英豪,黄金一代之!”
谭行赶紧放下碗,挺直腰板,张口就喊:
“穆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