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风雪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出的沉闷声响,缓慢、沉重,一声一声,像敲在自己心上。
谭行跟着邓浪的背影,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往邓家大堂走去。
青石板上的雪水在他脚下印出两行深色的脚印,一路蜿蜒。
还没走到大堂门口,谭行就愣住了。
里面一片喧嚣。
欢声笑语,推杯换盏,七嘴八舌的热闹劲儿隔着门帘都往外涌。
谭行脚步一滞。
邓浪头也没回,依旧是那副随意的调子:
谭小子,你来巧了。今天是我开宗祠,把小威的牌位送入宗祠的日子。你来了,正好一起热闹热闹!
热闹。
谭行听着这两个字,鼻根猛地一酸,狠狠掐了一下掌心,硬是把那股劲压下去。
他往前快走两步,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邓伯,阿威他。。。。。。。
行了。
邓浪忽然停住脚步。
转过身来。
他看着谭行,目光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长城烽燧。
事情我知道了。下午军部的人来过了。
邓浪顿了一下。
脸上依旧是笑的。
死了就死了。他死得不孬,是个爷们。我邓家的种,死在长城上,那是他的福分。
他说完,抬手在谭行肩膀上又拍了一把,比刚才更重,震得谭行肩头一沉:
别给老子摆这张脸,跟谁欠你钱似的。你现在是联邦上将,肩上扛着星呢,拿出点血刃大将的样子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谭行被这一拍,眼眶更热了。
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接上话。
邓浪收回手,转过身去,把背影留给谭行。
声音淡淡地传过来:
今天你来了,为了什么我知道。等宗祠开了,等我把小威送进去,你再告诉我。
现在。。。。。。。
他大步往堂内走去,衣袍带风。
陪老子热闹热闹!
谭行站在原地。
看着邓浪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耳边是堂内传来的谈笑声、碰杯声,还有不知哪个扯着嗓子喊小威那小子从小就皮实,这回可算是进了宗祠了的吆喝。
他攥了攥衣襟下的文件。
低下头。
看见自己脚下的雪水正在青石板上慢慢化开,洇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像泪。
又不像。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大堂内,人不多。
邓家每代单传,主桌上只坐着十四个人。。。。。。。邓浪,邓威的母亲穆英,还有十二位妇人。
谭行知道她们是谁。。。。。。。邓浪的相好,邓威的“小娘”
们。
十三位女子围着穆英,推杯换盏,欢声笑语,热热闹闹。
穆英端着一杯酒,脸上挂着笑,跟旁边那位穿月白旗袍的妇人碰了碰杯:
“姐姐你这坛女儿红藏了多少年了?今天舍得开了?”
“三十年了。就等着小威进宗祠这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