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谭行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单手持着血浮屠,刀身斜指地面,苍白的灭法烈焰在刃口上有节奏地翻涌,像平静海面下压着的暗流。
他目送着哈兰斯逃遁的暗绿残影越来越远,眼底深处某种细微的纹路正在缓缓流转、弥合。
八重血路需要片刻的间隙来重新凝聚。
血肉坍缩又破血而出的神通,每一次动用都会在筋络与意志之间留下细如丝的裂隙,那是跨越空间本身的代价。
他在等那个裂隙合拢。
一息。。。。。
哈兰斯的身影已经缩成百丈外一抹模糊的暗绿斑点,腐朽邪能在祂周身翻涌得越来越狂乱,逃遁路线上残留的血液像溃散的脓液一样滴落在地,灼出点点焦痕。
二息。。。。。
哈兰斯已经快被腐壤深处的雾霭彻底吞没,只剩半截残影在视野尽头闪烁。
三息。。。。。
谭行眼底的纹路骤然亮起,像一道门在血肉深处轰然敞开。
八重血路施展。
血影一闪。
哈兰斯背后,一滴脓绿血珠无声炸裂。。。。。
那是哈兰斯溢出的血。
血珠爆开的同一瞬,苍白身影从血雾中破空而出,刀锋裹着烈焰自上而下劈落,刃口撕裂空气时出的尖啸。
哈兰斯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头。
血浮屠的刃口没入了祂的后颈,苍白的灭法烈焰沿着脊椎灌入体内,将腐朽权柄的根源与神魂一同点燃。
哈兰斯最后那声嘶吼没能从喉管里完整挤出来,只出一截闷哑的气音,头颅连着半边腐躯便被烈焰劈开,余焰翻卷着将残骸焚成一片飘散的白灰。
风过,灰散。
灰烬旋入腐壤荒原的腥风里,什么都剩不下。
谭行收刀而立,刀身上的苍白烈焰缓缓收敛。
他站在那片飘散的白灰之中,呼吸平稳,甚至没有出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握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红,筋骨间涌动着尚未完全沉寂的灭法之力——那股灼热的、奔涌的力量沿着血脉流淌,在真丹深处缓慢盘踞、沉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状态:气血充盈,灭法真元流转顺畅,甚至连筋肉都没有任何疲劳的酸胀。
不累。
连酣畅都算不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哈兰斯消散的方向,落在远处那片仍旧翻涌的暗绿邪能潮汐上,眼睛里没有庆幸,没有激动,甚至连方才斩杀狄兰迪时翻涌的怒火都已平息下去。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如刻:
中位邪神祭祀,就这?
联邦案牍库对于对这三尊祭祀的评价是。。。。
腐烂、溃烂、脓疮三重权柄层层叠加,环环相扣,一旦结成阵势便如泥沼般难以挣脱。
他甚至设想过,如果正面遭遇这套绞杀阵,或许只能将其拉入血神角斗场,开始真男人,一对一!
可刚才那两刀……
一刀剁下狄兰迪的头颅,一刀断了哈兰斯的后颈。
加起来不过十个呼吸,除了施展了八重血路,没有施展任何法相神通,没有燃烧精血搏命,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过一息。
他仗着八重血路的机动性,靠着灭法之力的根源克制压碎了权柄,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得像屠夫切肉。
中位祭祀的权柄,在灭法之火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血海法相?根本不需要显化。
他甚至有些恍惚。
那个曾经面对中位邪神,要靠着血神角斗场一对一的自己,好像已经是隔着一条河的旧影了。
真丹凝聚之后,那位号称灭法之刃的杀神模板融入自身,灭法之力显化,那些中位邪祟权柄,现在沾上火就融,像冬雪遇春阳,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朵。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
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