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薛怀那边也落下了最后一刀。
乌都尔失了狄兰迪的引导之后,三道权柄链彻底崩塌。
祂那些层叠叠加的脓疮诅咒像被抽走了地基的危楼,轰然碎成满地残渣。
薛怀压着满腹憋屈和怒火,左手那道溃烂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可攥刀的右手稳得像铁铸的。
两个王卫统领一左一右封死了乌都尔的所有退路,三人三角合围,不留给这尊中位祭祀任何逃窜的缝隙。
薛怀一刀斩断乌都尔最后一道护体脓瘴,刀锋贯入胸膛的时候,真元顺着刀身涌灌而入,将脓疮权柄的核心碾成齑粉。
乌都尔那具脓绿腐躯僵在原地,挣了两息,然后像被抽空了骨头的软皮囊一样瘫倒下来,塌成一滩冒着白烟的脓水,缓缓渗进腐壤里,再没有半点生息。
薛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弯腰撑着膝盖,裂了口的战刀插在脚边腐土里,满脸血污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抬起头朝谭行那边看过去,只看见谭行正从一片飘散的白灰中收刀,动作从容。
下一刻,他们交战的战场,弥漫了不知多久的暗绿邪能雾霭正以肉眼可见的度稀薄、消散,像退潮的水被一寸寸抽离沙滩。
三尊祭祀的权柄全断,溃壤邪神覆压在此处的领域之力失去了所有支点,轰然坍塌。
脚下的腐土甚至微微松动了几分。。。。。常年被邪能浸润得黏腻如沼泽的地面,终于露出了干燥裂开的纹理,甚至连空气里那股经年不散的腐臭味都淡了三分。
谭行把血浮屠归鞘,转身朝薛怀走去。
猩红战甲上沾着方才穿越血雾时溅到的几滴绿血,正被残留的灭法之力灼烧成缕缕白烟,沿着甲胄缝隙幽幽飘散。
薛哥。
他走到薛怀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左臂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溃烂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伸手,掌心翻涌出苍白的灭法之力:
别动,我先帮你把这毒逼出来。
薛怀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
满脸血污扯出那道熟悉的笑容,他伸出左手一巴掌拍在谭行肩膀上,拍得沉闷响:
臭小子,你行啊!现在薛哥估计都打不过你了!
谭行右手稳稳攥住薛怀的小臂,灭法之力如涓涓细流般涌入皮肉之间,把盘踞在伤口深处每一丝溃烂邪能一寸一寸往外逼,化作缕缕白烟蒸散在风里。
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抬头,眼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薛大哥!现在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踢我屁股了!哈哈哈!
薛怀也笑骂了一声,一脚虚踹过去没真用力。
可笑着笑着,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嗓眼。
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里翻涌起某种更沉更厚的东西,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又全咽了回去,只是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在谭行肩上拍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远处,腐壤荒原深处的天边,暗绿邪能潮汐翻涌得更猛烈了。
那片邪能像被什么大力搅动起来,一层叠着一层朝穹顶攀爬,暗绿色的光柱撕裂了灰蒙蒙的天幕,像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巨兽正从地底一寸一寸挣开锁链。
谭行也感受到了那股从地脉深处传来的震颤。
他收回目光,迅扫了一眼薛怀和身后两个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王卫统领,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刀斩断了所有喘息的时间:
走!三大祭祀已灭,腐壤异族只剩下杂鱼!溃壤邪神要拼命了。。。。。我们趁祂被三大天王缠住,带队碾过去,宰光剩下的!
薛怀深吸一口气,把第四口涌上喉咙的腥甜生生压回胸腔里,弯腰拔起插在腐土里的裂口战刀,往肩头一扛,下巴扬起来。
这一个字咬得又短又硬,仿佛把所有没出口的话全砸进了这个音节里。
两人并肩而行。
血色战甲与苍白烈焰在腐壤荒原的风中并排铺开,身后两个王卫统领咬着牙跟上来,四人一行,像一把烧红了的尖刀,直直插向厮杀正酣的巡游序列的战场。
腐土在他们脚下龟裂、飞溅,暗绿雾霭被苍白烈焰逼退两侧,辟开一条灼白的路。
远处溃壤邪神的怒吼还在翻涌,裹着某种不安与暴怒。。。。。祂已经感知到了,自己最锋利的三颗獠牙,被人一根一根连根拔了。
而谭行握着血浮屠,刀身上苍白烈焰翻涌如潮,眼底映着远处那片翻腾的暗绿天幕,嘴角微微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没说话。
但脚下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身后,薛怀看着他挺拔如刀的脊背,半晌,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