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的是,方才她往他身后躲的那一下,做得极好。
皇后本就因姬苏是自己侄女而存了几分拉拢之心,见她这般“得宠又软和”
,戒心又松了半分。
这步棋,她走得比他预想的还准。
“可你方才说的那句‘跑腿传话’,会不会让皇后觉得夫君不够忠心?”
“她不需要我忠心。”
吴怀瑾迈过门槛时晨风掀起他的大氅下摆,露出内里月白锦袍的下缘。
“她需要我有用。‘忠心’和‘有用’是两回事。只要我还能替她跑腿、替她传话、替她在百官面前演一个听话的儿子,她就不会动我。”
他顿了顿,迈过门槛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日光从宫门缝隙落进来,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出一道锋利的亮边。
“而你今日在她面前演得很好。”
“该露的痕迹露了,该收的情绪收了,既没有替我说一句好话,也没有替她多说一句不该说的。”
“你那个度,拿捏得比我想象的好。”
他将最后那句“比我想象的好”
几个字说出口时,比方才的“记着”
轻了半分,像一片落叶从高处落进缓流里,不起眼,却实实在在碰到了水面的那一下。
走出宫门时日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
马车停在宫墙外的阴影里,辕上无人,车夫不知去向。
只有一排细密的爪印从车底延伸向巷口深处,在积灰的地面上画出一道清晰的轨迹——鼠群留下的印记,像是有人来过之后又走了。
“皇后这一手‘亲上加亲’,表面是温情,实则是要把你和她绑死。”
吴怀瑾在她掀帘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她给你了台阶,那你就顺着台阶走上去。”
“她递出来的温情你要接,但怎么接,由你自己来定节奏。”
“妾身定。”
姬苏将这三个字念得很慢,像在确认一件她终于敢伸手去握的东西。
“那夫君呢?夫君定什么?”
吴怀瑾没有回答。
他靠回软垫上,指尖轻轻叩着膝头。
混沌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人皇幡在金丹深处微微震颤,与龙雀台上那阵轻风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