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一下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可他知道皇后在等这个反应。
他在那一下蹙眉里,埋了三分真实的警惕和七分演给皇后看的动摇。
皇后却不打算就此打住。
她重新靠回暖榻,手指漫不经心地抚过衣襟上那道被自己方才动作牵出的褶皱,像是在整理一件她随时可以换上另一副面孔的外衣。
“你是男子。你比她更该明白这个道理。”
皇后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温和的、不带棱角的语调,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一段闲聊。
“若她得势,你今日得到的一切。”
“这座府邸,你从北境带回来的兵权,你身边那些女人,都会被天女宫教义里那套‘男子如草芥’的规矩,一件一件收回去。”
“到时候你拿什么跟她争?”
她说到“你身边那些女人”
时,目光往姬苏的方向偏了一线,像在提醒他:
你这几位新妇,若四公主得势,她们也保不住。
她在用他的软肋替他算账。
“母后把这些话说给你听,不是要你立刻做什么。”
“你才大婚不久,该好好养伤,好好享受日子。只是……”
她把白瓷盏重新搁回案上,出“咔”
的一声轻响。
“你心里要清楚:母后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为了让大夏的规矩不乱。”
“老四若得势,规矩就乱了。”
“乱了的规矩里,没有人是赢家。”
“连你这个她的亲弟弟,也一样。”
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可你得知道,这天下太大了,大到总有容得下更多人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指尖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疾不徐,像在拨动一枚看不见的珠子。
“你比老四懂得多。”
“你知道什么是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你的仁和善,你替朝廷镇守北境,替大夏挡了阐教那枚番天印,你做的每一件事,母后都看在眼里。”
她说着,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