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法律援助的申请办过吗?”
“什么援助?”
“就是免费的律师,帮您打官司。”
于龙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我认识法援中心的,让他们帮您查案子进展。赵天豪那公司名下还有资产能追,您这样的受害者有优先受偿权。”
孙奶奶盯了他好一会儿。眼神里头有犹豫,有不太敢信。那种眼神于龙见过——被坑过的人,看谁都像骗子。
“你……”
她抿抿嘴,“为啥帮我?”
“我也被人坑过。不是钱,别的事。”
于龙收起手机,看着她眼睛,“您信我一次。就一次。打完官司您就知道我是不是骗子了。”
孙奶奶低下头,又抬手在脸上蹭了一把。这回蹭的不是眼泪——是眼角的褶子,像想把它们按平了。
“走吧。”
于龙站起来,朝她伸手,“一个人坐这儿哭没用。进去,站法庭上说清楚。让人知道,骗老人的钱,得付出代价。”
孙奶奶看着那只手。手掌朝上,五指微张。
她慢慢伸手放上去。手背上的皱纹跟干河床似的,纹路深得能掐进去。但手心是热的。
“谢谢你,孩子。”
这回没说“没事”
。
于龙握紧她的手,往大门走。布兜里那沓纸沙沙响,像有什么东西终于从纸面醒过来了。
法庭里有点闷。空调开着但不管用,人太多。
旁听席挤得满满当当——记者,受害者,赵天豪公司的前员工。于龙扶孙奶奶坐下,拧开瓶矿泉水递过去。她接过没喝,瓶子攥手里捏得咯吱响。
检察官开始念起诉书。
诽谤,诬陷,商业欺诈,非法集资——每一项后头都跟着一长串证据和受害者数字。念到“受害者四百余人,涉案金额两亿”
,旁听席嗡嗡一片。有人骂了句什么,法警往那边走了两步。
孙奶奶没出声。直直盯着被告席,捏矿泉水瓶那只手,指节白得青。
赵天豪被带上来了。
于龙差点没认出来。
上次见面到现在,不到两个月。两个月能把人变成什么样?头白了——不是花白,是大片大片的,跟冬天房檐上那层霜似的。脸瘦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那身西装还在,但松松垮垮的,像借的。背驼了,走路肩膀往里收,跟以前那个端着酒杯眼角看人的赵总,已经是两个人了。
坐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旁听席。
目光和于龙碰了一下。
就那一下,很短。但于龙看清楚了那个眼神——不是恨,不是悔,不是求饶。是空。跟一盏灯灭了之后剩的那点余温似的,明明灭灭,不知道还在烧什么。
于龙没移开眼。平静地看着他。心里没什么快意,也没幸灾乐祸。不是装大度,是真没有。胜利的快感是打败一个值得打的对手才会有的——眼前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走错了。不是被他于龙打败的,是被自己走的路埋掉的。
孙乾、阿豹、吴良依次出庭。孙乾说证据,条理清楚;阿豹说细节,语还是快得像炒豆子;吴良站上去眼圈红了——提到那些底层业务员替赵天豪背锅时,声音哽住,停了好几秒才接上。
轮到受害者代表。检察官环顾一圈旁听席,目光落在孙奶奶身上。她站起来,布兜还攥手里,走上去时腿有点抖。于龙想扶,她摆摆手,自己走到证人席。
对着话筒站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举起那个布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