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愣住。“这怎么——”
“不是给你收藏的,给你看。”
他把书塞于龙手里,动作不快但坚决,“里面有句话,《大雅》里的——‘民之秉彝,好是懿德’。人心向善,是天性。你做那些事,就是顺着天性。”
书很轻,纸页干透了,但放在手里有种奇怪的温热——被一个人的手焐了四十年那种热。
“顺天性是容易的,”
文教授说,“守住它难。以后你会遇到很多事,很多人。有人想捧你,有人想踩你。不管捧还是踩,他们都不在乎你的天性。你要自己在乎。”
于龙握着书。书脊上透明胶翘起一角,他轻轻按回去。
“我记住了。”
文教授点点头,转身往楼洞里走。拐杖点在水泥地上,笃,笃,笃。爬到二楼拐角,从栏杆缝隙往下看,补了一句:“有空来听我讲《诗经》。”
“一定。”
爬到三楼,开门,关门。楼道安静下来。
于龙翻开扉页——借阅卡还贴在封二,借阅日期从一九七五年开始,密密麻麻的蓝色印章,跨越四十年。最后一行是钢笔字,一笔一划:赠小于。愿你永葆赤子之心。——文若虚。二〇二四年九月。
系统提示音轻响——完成“学者归途”
任务,【老年大学筹建·初级】解锁,现金四千,特殊奖励【文教授的藏书】。
他把书合上,贴着胸口。步子放慢,往陈老家走。
陈老住一区一楼,带小院。院墙爬满蔷薇,花期过了,只剩绿叶密密匝匝。铁栅栏门没锁,于龙推门进去,正要敲门,里面传出声:“进来。门没关。”
陈老坐在书房藤椅上,茶几上一壶茶两只杯,茶烟袅袅。手里拿着滨海报社那张报纸,头版朝上,被翻得起皱。
“坐。”
陈老给他倒茶,手势很稳,茶色深红,陈年普洱,闻着有股樟木香。指尖在标题上轻轻敲两下——“《龙华温暖:一个慈善样本的诞生》”
。
“这篇报道,看了多少遍?”
“一遍。”
“为什么只看一遍?”
“不敢多看。怕飘。”
陈老笑了。是那种——“嗯,答对了”
——的笑。他靠在藤椅背上,双手交叠膝盖上,看着于龙。
“我认识赵天豪的哥哥。”
于龙手一顿。
“赵天祥。天豪的堂哥,赵家真正的主心骨。天豪那些手段,跟他比算小打小闹。”
他端茶杯喝一口,“我跟赵天祥打过三次交道。第一次十五年前,他要拆老城区一片民国建筑盖商场,我是文保评审组的。第二次十年前,他要拿滨海大学南门外那块地,我是校产管理委员会的。第三次六年前,他捐一千万给学校盖体育馆,指定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