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枝逸摇了摇头:“不止。上古神龙鳞,是打开沼泽境大门的钥匙之一,没有它,就算找齐了赤炎之心、幽冥之水、苍梧之木、九幽地火也进不去沼泽境。”
“沼泽境在六界之外,没有任何通道。唯一能进去的方法,就是用上古神龙鳞在虚空中划开一道裂缝,从裂缝中挤进去。”
“打开沼泽境,里面的东西就会露出来,需要人死守住沼泽境的封印,若是没有守住,那就是灭世的灾难。”
祈淮的眉头皱了一下,青衣鬼王没有告诉他这些。
他知道上古神龙鳞要从自己身上取,但他不知道取了之后是用来划开沼泽境的大门。
他只是以为龙鳞是治眼睛的必需品之一,和赤炎之心、幽冥之水一样,只是其中一个材料。
他不知道它是一把钥匙,一把要用他的血、他的骨头、他的魂魄去锻造的钥匙。
一个究竟是什么的地方,需要他的骨头他的血他的魂魄当做钥匙死死封住?
禾枝逸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嘴角向下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很小的、很淡的弧度。
他心疼到极致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祈淮。
“你不知道,对吗?”
禾枝逸问。
祈淮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禾枝逸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祈淮左肩后的伤口。
隔着那层薄薄的中衣,隔着那些还在愈合中,嫩红色的新肉,他的指尖触到了祈淮的肩胛骨。不是骨头,是骨头的位置,是那片龙鳞被剥离后留下的、空荡荡的、还在隐隐作痛的凹痕。
“疼吗?”
禾枝逸没有回答他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他只是又问了一遍,和昨晚一样的问法,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问的人比回答的人还要疼。
祈淮摇头,“无事。”
禾枝逸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收回了手。
“一模一样,一样的倔,一样的怕别人担心,一样的疼到死都不肯说一个‘疼’字。”
祈淮看着他,目光里有疑问,但没有问出口。
他不知道禾枝逸口中的“他”
是谁,但不是迟惊宿,不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大概是一个他没见过面、不知道名字长相,不知道是生是死的,但禾枝逸一直在等的人。
禾枝逸没有再说,他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空碗,走到门口停下来,并没有回头。
“你再休息一会儿,”
他说,“我去买点东西,晚些再回去吧。”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下了楼,消失在客栈大堂的喧嚣中。
祈淮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手摸到了那只装着龙鳞的玉匣。
玉匣冰凉,龙鳞在玉匣中微微发烫,一冷一热,在他的掌心中交替着,像呼吸,像心跳,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生死距离、隔着时间与空间那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在跟他说话。
说什么?他不知道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橘色,从橘色变成了红色。
天快黑了,祈淮睁开眼睛,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
左肩后的伤口已经不疼了,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那种钝钝闷闷的在骨头里隐隐作痛的感觉。他将衣襟系好,抬手收回上青,将油纸伞握在手里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走廊上空无一人,他走到禾枝逸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应。
他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开了。
房间里没有人。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包东西,用油纸包着,上面压着一块玉佩。
祈淮走过去,拿起玉佩,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块桃花酥,还带着余温,像是刚买回来不久。
桃花酥旁边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笔画温柔。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桃花酥趁热吃。——禾枝逸”
祈淮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
很甜,很好吃。
他吃完了一整块,将油纸重新包好,将玉佩重新压上,随后他走出房间下了楼,走出客栈,站在街上。
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像谁在天上点灯。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在夜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灭但一直亮着的灯,他看了很久。
一个小女孩从她身边跑过去,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笑得很大声,笑声在暮色中回荡,像一串银铃在风中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