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枝逸站在门口,青衣上沾着露水,头发有些散乱,喘着气,显然是用了最快的速度从隔壁房间赶过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祈淮身上——半裸的上身,左肩后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的血液,床单上、衣襟上、手上、地上,到处都是红色的,还没有干涸的血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祈淮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那口气在看到禾枝逸的瞬间泄了,眼前开始发黑,身体开始发软,手里的药瓶握不住了,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禾枝逸脚边。
禾枝逸冲过来,一把扶住了他快要栽倒的身体。
他的手碰到祈淮肩膀的瞬间,被红色的血浸湿了,温热的、黏腻的、带着淡淡龙息的血沾了他一手。
他没有缩手,将祈淮轻轻放倒在床上,然后伸出手,按在他左肩后的伤口上。
翠绿色的灵力从他掌心中涌出来,像春天的第一片叶子,雨后的第一缕阳光,像种子在黑暗中破壳而出时那一瞬间迸发出的生命力。
灵力渗进伤口,所到之处,那些被撕裂的肌肉开始愈合,那些被剥离的筋膜开始重生,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血液被灵力裹住了、凝固了、变成了薄薄的一层血色的痂。
祈淮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禾枝逸的灵力很温和,温和到不像是在疗伤,倒像是一场温热的雨落在了一片被火烧过的荒原上,不疼不烫,只是暖暖的,湿湿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他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禾枝逸。
禾枝逸的脸离祈淮很近,近到能看清祈淮额角的汗珠,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看清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用力到发白的牙关。
“疼不疼?”
禾枝逸声音沙哑,沙哑到像是那个在问的人比被问的人还要疼。
祈淮想了想,摇了摇头。
禾枝逸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但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低下头,继续往伤口中输入灵力,一遍一遍,一层一层,像在修补一件被打碎了的瓷器。
祈淮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那只玉匣,打开,露出里面那片金色的、还在发光的龙鳞。
“拿到了。”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禾枝逸看着那片龙鳞,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将玉匣合上,放回祈淮的手中。
“嗯,”
他说:“拿到了,很厉害。”
祈淮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很小的、很淡的弧度,但那是一个笑。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中天,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禾枝逸的手还按在祈淮的伤口上,翠绿色的灵力还在从掌心涌出来,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流。
河流流过那些还在疼,还在流血的地方,流过那些已经被疼麻木了,感觉不到疼了但还在偷偷地希望有人能来摸一摸的地方。
祈淮睡着了。
禾枝逸没有收回手,就那么按着他的伤口,坐在床边,看着他。
月光落在祈淮脸上,将他的脸照得很柔和,柔和到不像是一个刚刚从自己身上生生剜下一片龙鳞的人。
倒像是一个做了很长很长的梦、终于可以安心醒来、但还不想睁开眼睛的人。
禾枝逸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就说我没记错,是你。”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那个已经走远了的人说。
祈淮在睡梦中弯了一下嘴角。
第121章这些都不重要,他想回去了
祈淮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棂间涌进来,白花花的,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眯了一下眼,偏过头,看见禾枝逸趴在床边,还没醒。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颜色,下巴的线条,每一样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像是一个被造物主精心捏出来的人。
祈淮没有动,他怕吵醒禾枝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