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简单,不要想的太复杂。”
祈淮点点头,他只信一半,无论对什么都必须存有一半的疑心。
祈淮不再多言,这么赶脚程也很累,他算了下时间,估摸着这个时间迟惊宿已经回到莲华宫了,他干脆带着禾枝逸去了城中找了家客栈住下。
他不能在迟惊宿在的时候取上古神龙鳞,迟惊宿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祈淮和禾枝逸道了声晚安后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在附近设下了六道屏障。
取神龙鳞可不是什么轻易的事儿,一旦透露出一丝一毫的气息,就会引来无数人争夺。
夜色深浓,客栈的烛火在纸罩中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祈淮坐在床沿上,将上青剑横在膝头,指尖从剑身的符文上慢慢滑过。水蓝色的剑身在烛火中泛着幽冷的光,那些细密的符文像一条条沉睡的龙蜷在剑脊上,安静地等待着被唤醒。
他将剑放在桌上,解开了衣襟。
左肩后的那块皮肤在烛火下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苍白,单薄,能看见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从万宿山巅雷劫之后他就知道了。
神龙血脉被彻底激活的那天,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左肩后生了根。不是长在皮肤上,是长在骨头里,和他的肩胛骨长在一起,和他的血肉魂魄长在一起。
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有时候是疼——不是剧烈得让人忍不住喊出声的疼,而是一种钝钝闷闷的、像有人用一把很钝的刀在他骨头上来回地锯。
那种疼不致命,但很磨人,磨到他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青衣鬼王说“你知道从哪里取”
的时候,他就知道是什么了,不是从别处,是从他自己身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匕首不长,巴掌大,鞘是黑色的,鞘口镶着一圈细密的银色符文。
他拔出来,刀刃在烛火中泛着冷白色的光,薄如蝉翼,能照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脱下外衣,搭在屏风上,又拉开左肩的衣裳,半退至臂弯。
半裸的上身在烛火中显得格外单薄,锁骨突出,肩胛骨的轮廓像两片薄薄的刀刃,脊椎的骨节一节一节地凸起来,像一串被皮肤裹住的珠子。
他侧过身,左肩对着铜镜,铜镜磨得不算亮,但能看清大概的轮廓。左肩后的皮肤上,有一块巴掌大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的、像淤青又不像淤青的痕迹。
不是淤青,是龙鳞。是还没有长出来的、还藏在皮肤下面的、还在和他的血肉争夺地盘的上古神龙鳞。
他将匕首在烛火上烤了一下,火焰舔过刀刃,刀刃上那层冷白色的光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块被烧红的铁。
祈淮没有等它冷却再动手,他握紧了刀柄,将刀刃抵在左肩后那块深色的皮肤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刀割了下去。
刀尖切入皮肤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比比疼更甚,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涌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的感觉。
他的牙齿死死咬住了下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血从刀口涌出来,沿着他的肩胛骨往下淌,流过腰际,流进裤腰,滴在衣衫上,洇开一朵一朵血色的花。
他没有停,刀刃继续往下切,切过皮肤,切过肌肉,切过那一层薄薄的、覆盖在骨头上的筋膜。
刀尖触到了什么东西,不是骨头,比骨头硬,比骨头光滑,比骨头凉。
是龙鳞。
是那片长在他肩胛骨上和骨头融为一体的,分不清哪里是骨哪里是鳞的上古神龙鳞。
他将匕首换到左手,右手伸到左肩后,手指探进伤口,触到了那片龙鳞。龙鳞冰凉,光滑如镜,边缘锋利如同刀片,他的指尖刚碰到鳞片的边缘就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血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他没有缩手,将手指伸得更深了一些,扣住了鳞片的边缘,用力往外拔。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一声龙吟。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体内传来的。
龙吟声低沉而悠长,像一面被敲响的、埋在地底深处的巨钟,钟声从他的身体内部向外扩散,穿过肌肉,穿过皮肤,穿过他设下的六道屏障,在客栈的上空回荡开来。
他的身后出现了神龙虚影。
不是万宿山巅那种铺天盖地的、大到覆盖了半个天空的虚影,而是一道缩小的、只有一人高的、半透明的金色龙影。
龙影盘踞在他身后,龙头低垂,金色的竖瞳看着他,目光里有不解,有愤怒,有心疼,有一种“你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