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淮没有看它,他的手指还扣着龙鳞的边缘,指甲已经翻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他的嘴唇被咬破了,血从嘴角淌下来,混着额头上滴落的汗,一起滴在床单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我要取,”
他声音沙哑,但很稳,“你拦不住我。”
第120章我拿到了
龙影的竖瞳缩了一下,然后闭上了。
龙吟声停了,龙影没有消失,但也不再阻拦。它只是盘踞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他,像一个看着自己的孩子做了傻事,知道拦不住只能在旁边守着的无能为力的父亲。
祈淮的右手猛地用力,龙鳞松动了一寸。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眼前黑了一瞬,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从床沿上栽下去。
他咬紧了牙关,稳住了,等那阵眩晕过去,继续拔。龙鳞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肩胛骨上剥离,每剥离一寸,就有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将他的半边身体染成了红色。
他能听见龙鳞和骨头分离时发出的细微的声响,像树根从泥土中被拔出来,像冰面在春天裂开,像一个人把嵌在骨头里太久的东西生生地一寸一寸地往外拽。
太痛了。
痛到他开始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要昏迷不能阻止白行涧算天,恨自己为什么保护不好他们。
但他没有松手,因为他知道,没有别人了。
龙鳞在他身上,只能他自己取。别人无法替他取下龙鳞,他不取白行涧的眼睛治不好。
白行涧的眼睛治不好,就会瞎一辈子,瞎到修为倒退,瞎到寿命折损,瞎到……
他不敢往下想。
龙鳞拔出了一半,他的左手已经握不住匕首了,匕首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的右手还扣着龙鳞的边缘,手指在发抖,抖得厉害,但他没有松开。
嘴唇已经被他咬烂了,血从下巴滴下来,滴在锁骨间那枚长命锁上,将银白色的锁面染成了暗红色。
身后忽然多了一道冰蓝色的影子,冰凰虚影出现在神龙虚影旁边,比神龙小一些,但威压不弱半分。
冰蓝色的羽毛在烛火中泛着冷光,凤目低垂,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有一种“早就知道你脾气倔”
的了然。
冰凰低下头,冰蓝色的喙轻轻碰了碰祈淮左肩后的伤口。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伤口渗进去,冻住了那些还在往外涌的血,也冻住了一部分疼痛。祈淮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
“谢谢。”
他低声道谢,不知道是对冰凰说的,还是对那条沉默地盘踞在身后的神龙说的。
冰凰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冰蓝色的羽毛在烛火中微微发亮,像一盏在黑暗中点亮的灯。
祈淮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龙鳞的边缘,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拔。
龙鳞彻底脱离了肩胛骨。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不是喊也不是叫,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沙哑的、破碎的闷哼。
他的身体向前栽去,额头磕在床柱上,磕破了皮,血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没有感觉。
龙鳞躺在他掌心里,巴掌大,通体金色,边缘锋利如刀,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他的脸——苍白的,汗涔涔的,嘴唇上全是血的,眼眶微红的,但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他拿到了,上古神龙鳞。
从自己左肩后,自己的骨头里,从自己体内那条沉默倔强,不肯低头但也拦不住他的神龙血脉中。
神龙虚影消失了,冰凰虚影也消失了。它们没有走,又回到了他体内,回到了祈淮的精神识海。
他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远的龙吟,像是在赞扬他的坚强倔强。
祈淮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龙鳞,看了很久。然后他将龙鳞收进玉匣中,将玉匣放进袖中,伸手去够床头的药瓶。
结界碎了。
不是一道一道地碎,而是六道屏障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了,像六层纸被一只手同时捅破。
祈淮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见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