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母亲在后面追她,喊着“慢点跑,别摔了”
,声音里带着笑,带着假装生气实则宠溺的、只有母亲才会有的语气。
祈淮看着她们,看着小女孩举着糖葫芦跑远的身影,看着母亲在后面追着喊着的身影,看着她们消失在街角的身影,看了很久。
他突然想到了在浔江时的母亲,母亲待他总是极好,所有人对他都很好很好。
从他身体越来越病重,重到再也无法站起身时,那每天都会从外面端进来,用小火煨出来的鲜汤从来不重样。
他有点想回莲华宫了。
从小在莲华宫长大,没有父母,有一群护着他宠着他的长老宗主,有对他关爱有加的师尊师兄师姐,有维护他尊敬他的师弟师妹宗门弟子。
他无论在哪里,都有人在爱他。
他应该回去了。
神龙鳞拿到了在玉匣里存放着,赤炎之心大概在花若枝手中,幽冥之水在黑衣鬼王手中,苍梧之木在白行涧和南经辞身上,九幽地火在他手中的玉兔印章里。
窥天之瞳在沼泽境深处。
很快,他就能拿到窥天之瞳,让白行涧能够再次看得见。
他转过身回客栈,回房到房中在床边坐下,他盯着油纸伞,有片刻失神,但是很快就恢复了。
第122章无际涯
祈淮带着禾枝逸回到莲华宫的时候,是第四天的黄昏。
夕阳挂在万宿山的山尖上,将整座山染成了金红色,莲华宫的殿宇在暮色中沉静地矗立着,像一头伏在山间的巨兽,正在暮色中缓缓闭上眼睛。
宫门前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祈淮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
迟惊宿。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衣袍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衬得他的脸更加瘦削。
他目光越过祈淮,落在他身后的禾枝逸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又像是什么都看见了但不想问。
花若枝冲出来,她看见祈淮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然后她的目光移到祈淮身后的人身上。
亮光变成了疑惑,疑惑变成了好奇,好奇变成了惊讶,惊讶变成了花若枝式毫不掩饰,恨不得把人从头到脚看穿再从头到脚夸一遍的炽热目光。
“祈淮师兄!”
她跑下台阶,衣诀在夕阳光中翩飞,像一朵盛开的牡丹,“他是谁?他为什么跟着你回来?”
“若枝。”
祈淮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花若枝立刻闭了嘴,只是眼睛还瞪得圆圆的,在祈淮和禾枝逸之间来回扫射,像一只发现了新奇事物,好奇心爆棚但又不得不听话的小猫。
“他叫禾枝逸,”
祈淮说,“是我们要找的人。”
花若枝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最后说了一句:“禾枝逸?好好听的名字!”
禾枝逸对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但很好看。
给花若枝看的脸红了,她转过身,噔噔噔地跑回去了。
祈淮走上石阶,在迟惊宿面前停下来。
“我回来了。”
迟惊宿看着他,看了两秒,隔着衣料,他的指尖触到了祈淮的肩头,被祈淮下意识躲了一下,他指尖顿了顿,然后收回去了。
“师兄,”
他说,“回来就好。”
他没有问祈淮身边那个人是谁,没有问他为什么带一个陌生人回来,没有问他这几天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吃了什么、睡了多久。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祈淮走上石阶,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然后转身走进了宫门。
冷淡到一旁的禾枝逸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人。
“怎么,你和你师弟不合?”
【猫猫!他在意!他超级在意你!】
【失落小狗!师兄快去哄他!】
【快上快上!哄他哄他!不用他麒麟傲天估计又要独自跑不知道哪里伤心去了!】
【求求你求求你哄他哄他】
【啥意思,凭啥哄?狗就应该反过来哄主人知道不】
【甜菜!佩服!】
祈淮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摇摇头,“没有不合。”
他跟了上去,禾枝逸若有所思,走在最后面。脚步很轻,像是在刻意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但刚好能看见前面两个人背影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