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淮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的天边。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去找青衣鬼王。行涧的眼睛因我所为,我必须去问清楚。”
迟惊宿的表情认真了起来,点了点头,松开了祈淮的手,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把散落的头发随手拢了拢,随意用一根带子系住。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和刚才那个红着眼眶哭的人判若两人。
他说,“我陪你去。”
祈淮看着他,没有拒绝。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屋子。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一长一短,靠得很近,像两条流了很久终于汇入同一条河的溪水。
从开始到现在,从人间到河对岸,从谢祈颂到迟惊宿,从云惊羡到祈淮。
每一响都是在复述一个人的思念,每一响都是在说我在。
第107章取曈之痛
迟惊宿和祈淮在万宿山巅找到青衣鬼王,青衣鬼王坐在石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张不知什么材质的地图,地图的四角被四块黑色的石头压着。一袭青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支不知道什么骨头的笔,正在地图上勾画着什么。
他抬起头,看见祈淮和迟惊宿进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坐。”
他说,指了指石桌两侧的石凳。
祈淮坐下来,迟惊宿没有坐,站在祈淮身后半步的位置,双臂环胸,目光落在青衣鬼王脸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青衣鬼王看了迟惊宿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将手中的骨笔放在桌上,身体往后一靠,看着祈淮。
“来问白行涧的眼睛?”
“是。”
祈淮没有绕弯子:“南经辞跟我说了代价,取瞳由他承担,植瞳由白行涧承担。但我想知道更具体的——沼泽境在哪,窥天之瞳长什么样,取瞳的时候南经辞会经历什么,植瞳的时候白行涧要承受什么。还有,你说的‘找到TA’,TA是谁?”
青衣鬼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骨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像骨头碰撞的声音。那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醒了过来。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该先回答哪个?”
青衣鬼王说。
“一个一个答。”
青衣鬼王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祈淮看见了。那不是嘲讽,不是无奈,而是一种“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的、带着一点点熟悉的、近乎温和的东西。
“沼泽境在六界之外。”
青衣鬼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石室里听得很清楚。
“那是一个被遗忘的地方,比太古战场更荒,也没有出入口去。就算侥幸进去了,十有八九也回不来。若是回来的那一个,也至少要少点什么。”
迟惊宿的手臂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窥天之瞳,”
青衣鬼王继续说,“不是你想的那种眼睛。它不是嵌在眼眶里的珠子,而是两团光,一团金色,一团蓝色,漂浮在沼泽境最深处的‘无光池’里。没有实体,但触碰到血肉之躯的时候会凝固成晶体的形态,嵌入眼窝,与视神经融合,融合的过程很疼。”
他说“很疼”
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祈淮知道,能让青衣鬼王说出“很疼”
两个字的东西,一定不只是“很疼”
而已。
“取瞳的时候,”
青衣鬼王的目光落在祈淮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南经辞的眉心血会引动九幽地火。火从他的眉心烧出来,烧穿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一直烧到他的指尖。他整个人会像一盏灯,从里面被点燃。然后地火会烧上古神龙鳞,龙鳞会嵌在他骨头上,一片一片地烧进去,像是把烧红的铁片压进肉里。”
祈淮的手指收紧了。
“龙鳞烧完之后,太虚昆仑胎会吞噬他的灵力。不是慢慢地吸,是猛地抽,像有人把手伸进他身体里,把他的修为一把一把地拽出来。这个过程会持续到昆仑胎破裂,窥天之瞳从裂缝中浮出来。”
青衣鬼王停了一下,像是在给祈淮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取瞳的过程,大约需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里,南经辞会一直清醒着。不会昏过去,不会失去知觉。他会从头到尾感受到每一寸皮肤被烧穿、每一块骨头被嵌进龙鳞、每一缕灵力被抽走的感觉。”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迟惊宿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祈淮的肩上,力道不轻,像是在提醒祈淮——我们都在。
“植瞳呢?”
祈淮的声音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