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鬼王拿起骨笔,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
“植瞳比取瞳更凶险。取瞳是身体受苦,植瞳是魂魄受苦。窥天之瞳植入白行涧眼窝之后,会与他的视神经融合,反向侵蚀他的魂魄。如果融合顺利,三天之内他的眼睛就会恢复。”
“如果不顺利呢?”
“如果不顺利,”
青衣鬼王的声音低了下去,“窥天之瞳会反噬。它会吃掉白行涧剩余的寿命,一天一天地吃,一个月一个月地吃,直到把他吃空。到那时他就不是瞎了,是没了。”
祈淮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白行涧坐在窗边、脸朝着窗外、绸纱下面不知道是在看还是在听的样子。
想起他说“小伤而已”
时嘴角那丝淡淡的笑,那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白行涧只是怕疼,但他不怕死,更不怕任何代价,他能忍。他怕的是给别人添麻烦,让别人为他担心,怕因为他的事让祈淮刚醒过来就要为他操劳。
“你说的‘ta’,”
祈淮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聚焦在青衣鬼王脸上,“是谁?”
青衣鬼王表情有一瞬间的疑惑:“你不知道?上次ta不是还给了你玉兔印章让你进聚宝盆吗?”
祈淮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放在石桌上。印章是玉质的,通体雪白,顶部雕着一只蜷缩的玉兔,眼睛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泛着幽幽的光。
“这个?”
“对。”
青衣鬼王点头:“就是你才能找的到ta。ta有能力激活窥天之瞳,让窥天之瞳植入白行涧眼中后不会排异。不然窥天之瞳就是两团会杀人的光,谁碰谁死。”
“为什么只有我能找到ta?”
“你在里面两年多什么都不知道?”
祈淮皱起了眉头:“知道什么?”
青衣鬼王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顿了顿,目光落在祈淮手中的玉兔印章上。
“找到ta之前,你们需要把另外几样东西准备好。”
他拿起骨笔,在桌上的地图上点了四个位置。每点一下,那个位置就会亮起一团小小的光,颜色各不相同——红、黑、白、青。
“红衣和黑衣会帮你们找其中两样。”
青衣鬼王说:“红衣负责‘赤炎之心’,在熔岩海的深处,是一块从太古火山核心取出的灵石,能抵御九幽地火的灼烧。黑衣负责‘幽冥之水’,在忘川河的源头,能中和窥天之瞳的反噬之力。”
他的笔尖点了点白色的光点。
“白行涧自己去找‘苍梧之木’,在东方尽头的苍梧之渊,是一棵从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古树的树枝。这根树枝要在取瞳之前一个月砍下来,用玉匣封存,带到植瞳的现场,作为窥天之瞳的载体。”
最后,他的笔尖落在青色的光点上。
“我要留在这里。”
青衣鬼王说,“沼泽境的入口需要有人守着,防止它在取瞳之前提前打开。如果沼泽境提前开了,里面的东西会涌出来,到时候就不是救一个人的问题了。”
祈淮看着地图上那四个光点,沉默了很久。
“太虚昆仑胎,由迟惊宿去昆仑山取,昆仑有二,阴阳虚实,取阴虚胎,阳实胎他受不住。”
“九幽地火,在你手中的印章里,当初我们三人往里面注入的鬼火中和为九幽地火,妥当收好。”
“而你独自一人取上古神龙鳞,知道从哪里取吗?”
祈淮心中了然:“您不用说出来。”
迟惊宿在一旁听的直皱眉,“为什么不用说出来?”
青衣鬼王瞥了一眼迟惊宿,又看向祈淮。
“没什么。”
祈淮摇摇头缓缓开口,“这些东西要多久才能找齐?”
青衣鬼王想了想:“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赤炎之心和幽冥之水有鬼王去找,不会太慢。苍梧之木在东方尽头,小白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南经辞可以陪他去。最难的是找的是ta,可能在天边,可能在眼前,可能在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可能在你们谁都想不到的身边。”
祈淮握紧了手中的玉兔印章,玉质冰凉,兔子的眼睛那两颗红宝石硌着他的掌心。
“我会找到的。”
青衣鬼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像是看过了太多离别和重逢之后才有的平静。
“我知道,”
青衣鬼王说,“别急,你刚醒,身体还没恢复。迟惊宿也是,他比你更需要休息,你们休息半个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