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蜘蛛虚影,果然,又趁着这片刻的耽搁,将自己与他的距离,再次拉开了一大截,那扭曲的轮廓,在更远处一条弥漫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淡淡腐败雾气的巷道深处,只剩下一个几乎要被阴影彻底吞没的、若隐若现的模糊小点。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他感到心寒和无力的一幕。
真正让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彻底转化为一片冰冷刺骨的、对于某种无形“瘟疫”
正在扩散的明悟的,是生在一个连接着旧城区与下城区、有着几棵枝叶稀疏的老槐树和几排破旧长椅的、略显开阔的小广场边缘的事件。
在那里,原本聚集着一小群人,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似乎是刚刚从“兽豪演武”
主会场方向散场或中场休息出来,准备穿过这片旧城区返回下城区住处的观众。兰德斯甚至能远远地听到,他们之前还在用相对正常的、虽然带着些许不解和失望,但总体还算友好的语气,讨论着刚才兰德斯与莱尔那场结局出人意料的比赛细节,争论着莱尔那诡异的认输,以及兰德斯最后那充满风度的邀约。
但,就在那蜘蛛虚影的逃亡轨迹,无声无息地、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污秽河流,从他们附近不到二十米处的一条被阴影完全覆盖的狭窄夹巷中“流”
过之后——
那原本还算理性的讨论声,其音调,开始以一种不自然的、令人心悸的度,陡然拔高!语气,从普通的议论,瞬间变成了充满了火药味的、尖锐的、毫不相让的激烈争吵与人身攻击!他们争论的焦点,已经不再是什么比赛细节,而是迅滑向了更加极端、更加情绪化、甚至开始翻起了不知真假的旧账与人身污蔑!
兰德斯那正在远处屋檐上全向这边赶来的感知,甚至能模糊地捕捉到他们那急飙升的、充满了愤怒与攻击性的精神波动!那波动,是如此的混乱,如此的狂热,与他之前在那两个摊主、在那个疯狂砸石像的路人身上感知到的,如出一辙!
“不好……!”
他心中大急,脚下度再次被他强行突破至极限!但他距离那里,毕竟还有数百米的距离!
就在他的注视下,就在他拼命赶路的这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那人群中的争吵,便已经彻底失控!不知是谁,在极致的愤怒与精神扭曲下,率先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狠狠地推了对方一把!这一推,就如同在已经浇满了油的柴堆上,投下了一颗火星!
谩骂声,呼痛声,怒吼声,瞬间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在那群原本或许还是朋友、至少也是友善同好的观众之间,疯狂地蔓延开来!那愤怒的、充满了攻击性的狂热情绪,竟仿佛拥有了独立的、如同瘟疫般可怕的生命力,以一种几乎肉眼可见的、违反常理的度,在人群中“传染”
、“跳跃”
!一个又一个人的眼神,从惊愕、不解,迅被那种不自然的、充血般的暴戾所取代!他们开始挥舞着拳头,抓起身边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无论是随身携带的水壶、硬皮笔记本,还是从地上捡起的石块、断裂的椅腿——加入了这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纯粹为了宣泄暴力与愤怒的、疯狂的混战!拳脚相加,头破血流,场面瞬间陷入了彻底的、令人触目惊心的混乱与失控!
“都给我——住手!!!”
兰德斯的身影,终于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银色流星,带着一股猛烈但并不伤人的气浪,轰然砸落在人群边缘!他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什么保留和精准!他整个人,如同一道急旋转的、由纯粹技巧与能量操控构成的龙卷风,猛地“撞”
入了这片充斥着暴力与疯狂的混乱人潮之中!
他没有使用任何具有实质杀伤力的攻击。他的双手、手肘、膝盖、肩膀,乃至身体的每一个可以用来格挡和推挤的部位,都化作了最精妙、最高效的“分离”
工具。他运用的,是纯粹的、千锤百炼的体术技巧,以及一种极其高明的、能够在极小的接触面上释放出恰到好处的推力或拉力、将纠缠在一起的人体强行“拆解”
开来,却又不会造成骨折或严重挫伤的,精妙能量操控!他如同一条在狂暴的、充满了食人鱼的血色河流中逆流而上的游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度和效率,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两个、甚至三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被他强行分开、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分散、更加柔和、覆盖范围更广,但效果却更加精准的细微精神干扰波动,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如同春风化雨般,向四面八方,向那些被狂怒与暴戾彻底支配了心智的混乱人群,弥漫开去。这股精神波动,恰到好处地“抚平”
了他们脑海中那沸腾的、如同滚油般的怒火,将他们那被强行扭曲、放大的攻击性与偏执,强行拉回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冷静的阈值之下。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那些前一刻还如同生死仇敌般疯狂厮打的人们,在被兰德斯强行分开、并接受了那股柔和精神抚慰的瞬间,眼神中那不自然的、充血般的暴戾,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迅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茫然,是身体因肾上腺素褪去而涌上的极度疲惫,以及对于自己手上、脸上沾染的血迹,以及刚才那疯狂行为的,难以置信的、深深的恐惧与困惑。
“这边!快过来!控制住现场!把他们全部分开看管!不要让他们再聚集在一起!他们刚才的精神状态都受到了不明干扰!”
兰德斯对着不远处,那同样被这里的巨大骚动吸引、正从另一条街道上、吹着急促的铜哨、满脸紧张狂奔而来的一小支卫巡队,厉声疾呼道。他的声音,因为连续的极限运动、精神高度紧张和大声呼喊,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虽然每一次出手,他都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每一次耽搁,或许都只有短短的数秒、十数秒,最长不过半分钟。但,连续数次这样不得不分心他顾、全力出手干预的大规模异常事件,就如同在一条原本绷紧的、用于钓鱼的丝线上,连续地、强行地挂上了几块沉重的石头。每一次,都让他与前方那狡猾、顽强、且似乎能够利用这些混乱汲取力量或隐匿自身的蜘蛛虚影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被无情地、狠狠地拉开了一大截,甚至比之前更远。
兰德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中的心脏,正在以远极限运动的频率,剧烈地、焦躁地擂动着。这份焦躁,不仅仅是因为追踪的困难,更是因为一种越来越浓烈、越来越让他感到通体生寒的、对于这怪物本质的认知——
这一切,生的时间、地点、方式……都太巧了……
巧合到了极点,便不再是巧合。而是某种必然,某种被刻意引导、甚至是被主动激的“模式”
!
这种逐渐在心底蔓延开来、如同冰冷触手般缠绕着他心脏的寒意,让他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一边在高低错落、年久失修的旧城区屋檐上,进行着几乎不需要思考的、本能的纵跃,一边用那双泛着淡淡银芒、死死锁定着前方已经再次逃出一段距离、正在一片腐败堆积物形成的阴影中若隐若现的蜘蛛虚影的眼眸,进行着高的、逻辑严密的思考与分析。他那在星兽系统辅助下、运算能力远常人的大脑,正在将这几次突事件的所有细节——生的地点、人群的构成、爆的度、表现出的症状、以及最重要的,与蜘蛛虚影逃亡轨迹之间的时空关联性——全部整合在一起,进行着交叉比对和深度推演:
为什么,恰好是蜘蛛虚影的逃亡路线上,会如此接连不断地、如同被精确引爆的连环地雷一般,出现这些规模不一、但本质相同的,充满了恶意与暴戾的异常爆事件?
是因为这怪物本身,在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重创之后,极度虚弱,因此,它在逃亡的过程中,是在凭借着它那对于“负面情绪”
的惊人感知力,主动地、如同嗜血的鲨鱼追寻血腥味一般,追寻着这些地方本来就存在的、因为贫困、压抑、或者人群聚集而产生的争论与摩擦,所自然滋生的愤怒、焦虑、恐惧等负面情绪的“味道”
,然后如同飞蛾扑火般,一头扎过去,贪婪地从中吸收、汲取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负面精神能量,作为修复自身那濒临崩溃的虚幻躯体、或者至少是维持自身存在、延缓彻底消散的“养料”
?
还是说,它本身,就如同一个移动的、无法被肉眼察觉的、极其危险的精神“污染源”
和“放大器”
?它根本不需要主动去吸收什么,只要它所经过的地方,它自身所固有的那种极致的、纯粹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