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该死……!”
兰德斯喉间出一声极其低沉、充满了不甘与焦急的咒骂。他的牙齿,几乎要将自己的嘴唇咬破。他的脚步却已在无数次参与学院周边巡逻任务、处理各种突平民纠纷所锤炼出的本能与责任感,硬生生地、极其勉强地,在高前冲的巨大惯性下,做出了一个险些让他自己失去平衡的、剧烈的急停变向!
追踪那缕蕴含着巨大威胁与秘密的蜘蛛虚影,固然是十万火急、不容有失的要务,但作为菲斯塔学院的精英学员,作为一个长期接受并认同学院“守护平民、维持地区安宁”
理念的战士,他同样无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一场足以导致流血、甚至死亡的恶性冲突,就生在他的眼皮底下,而他却为了自己的目标,袖手旁观、扬长而去!哪怕,这冲突本身,极有可能,正是他所追踪的“猎物”
,为了拖延他的脚步、消耗他的精力,而刻意引的!
在他身形强行扭转、朝着那两个即将被暴怒彻底吞噬理智的摊主冲出的瞬间,一股极其凝练、压缩,却刻意维持在低强度、以避免对他们本就脆弱不堪的普通人大脑造成不可逆损伤的精神波动,已经先于他的身体,如同无形无影的箭矢,从他眉心处骤然出,瞬间跨越了那短短数步的距离,精准地、同时地,笼罩在了那两个正处于狂怒巅峰的摊主头上!
正处于理智崩溃边缘、眼中只有将对方撕碎的暴戾念头的两人,只觉得自己的脑海最深处,仿佛被一根烧红的、却又细如牛毛的钢针,轻轻地,却又无法抗拒地,刺了一下!
一股尖锐却极其短暂的刺痛感,瞬间贯穿了他们那被狂怒填满的意识!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意识内部的“打击”
,让他们那原本如同脱缰野马般疯狂运转的暴戾思维,出现了一刹那的、如同机械卡壳般的绝对空白。他们那高高举起扁担和小刀、蓄满了力量、即将朝对方狠狠砸下、刺出的动作,因为这意识层面的“短路”
,而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僵硬在原地的凝滞。他们那充血的眼眸中,那令人心悸的、非理性的暴戾与疯狂,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如同溺水者般的茫然与呆滞,所取代。
有空档!
就在这因为精神干扰而创造的、稍纵即逝的宝贵间隙,兰德斯已然无声无息地贴近了他们身侧!他的双手,五指并拢,看似轻柔无力、实则蕴含着千锤百炼的精妙力道与对脆弱人体关节构造的深刻理解,同时挥出,几乎不分先后地,精准地击打在了两人分别握持着武器的手腕处!
“哐当——!”
“叮啷——!”
两声截然不同、却同样清脆刺耳的金属与硬物落地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那根被高高举起、势大力沉的粗重扁担,以及那柄锋刃闪烁着寒光、足以夺人性命的小刀,几乎同时从两人那因为关节被精准击中而瞬间酸麻、无力、不由自主地松开的手掌中,颓然脱手,跌落在地,出了充满讽刺意味的、象征着暴力被强行终止的声响。扁担在地上弹跳了一下,无力地滚到了一边;小刀则在地面上刮擦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鸣,滑入了墙角。
“都给我——清醒点!”
兰德斯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断喝声,如同暮鼓晨钟,在两人耳边炸响。同时,他击打对方手腕的双手并未收回,而是顺势而上,以巧妙的、不伤及筋骨的角度和力道,精准地拿捏住了两人因为手腕受击而短暂失去平衡与反抗能力的上臂,轻轻一带,一推。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巧妙地将这两个前一刻还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此刻却因一连串变故而踉跄不稳、满脸茫然的中年男人,强行分开,各自踉跄后退了两三步,拉开了足以让他们恢复冷静、避免再次肢体接触的安全距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皮靴踏地声传来。几乎是在兰德斯完成这一系列干脆利落、行云流水的制止动作的同时,两名身穿制式半身皮甲、腰间佩带着标准制式短剑、胸口醒目处佩戴着代表兽园镇卫巡队徽章的队员,显然是听到了这边异常的瓷器碎裂与激烈争吵声,正从街道另一头,按着剑柄,快步奔跑而来。
兰德斯眼角的余光扫到他们,没有丝毫的客套与停留。他只是在两人即将接近、面露警惕与询问之色时,朝着他们极其快、却又清晰地,点了一下头,同时用简短、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气,低声喝道:
“这里交给你们了!小心处理,他们两个刚才的状态不太对劲,可能不仅仅是普通的斗殴,有被外力影响精神的嫌疑!最好先隔离观察一下,如果还有过激行为,必要时可以使用镇静手段!”
说完,他不等那两名因为他的话语和严肃神情而明显一愣、下意识地立正应是、随即又面露困惑与凝重的卫巡队成员做出任何进一步的回应或追问,身形便已经再次毫不犹豫地、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从他们身侧骤然腾起,双脚在旁边的墙壁上借力一蹬,整个人便已经翻上了临街那排房屋低矮的屋檐,急切而专注的目光,瞬间重新锁定了前方——那因为自己这短暂的耽搁,几乎已经要消失在远处错综复杂的巷道转角阴影处的那道扭曲虚影!
然而,这令他不得不分心出手的、充满恶意的突事件,仅仅只是一个令人极度不安的“开始”
。
在接下来更加深入这片旧城区腹地、巷道愈狭窄曲折、光线也愈昏暗的艰难追击过程中,各种规模不一、但都充满了异常的攻击性与暴戾气息的“异常事件”
,竟如同被某种力量刻意“引爆”
一般,接二连三地、如同噩梦成真般,不断地生在他那已经因为极限追踪和分心处理突事件而变得极其宝贵的追击路线上,迫使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在即将重新咬住那狡猾虚影的尾巴时,硬生生地停下脚步,出手干预。
在一处原本应该充满了孩童嬉笑声、此刻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座布满青苔、早已干涸的陈旧喷泉石雕作为装饰的、略显寂寥的小型街角广场,一个从背影看去,衣着颇为体面、面料考究、不像是这破旧城区居民,倒像是误入此地或前来寻访什么的中年路人,突然之间,毫无征兆地,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随即,他便如同彻底疯了一般,猛地扑向了路边那座作为广场唯一装饰的、雕刻着早已看不清面目的镇水石兽的石雕基座,然后,挥起自己那双养尊处优、显然从未从事过重体力劳动的拳头,以一种疯狂的、完全不顾及自身血肉之躯的、歇斯底里的频率和力道,开始猛烈地、反复地,捶打、砸击那坚硬、粗糙、布满了风化痕迹的花岗岩兽像!
一下!两下!三下!……拳头的皮肉,在第一次猛烈撞击时便已经因为无法承受那巨大的反作用力而绽裂开来,殷红的鲜血,混合着被砸碎的石屑粉尘,在他那疯狂挥舞的拳锋上,以一种惨烈而触目惊心的方式,四下飞溅。然而,他却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对“疼痛”
这一基本生理信号的感知能力,那张因为极致的扭曲而显得无比狰狞的面孔上,没有丝毫的痛苦或退缩,只有一种被彻底释放出来的、纯粹的、毫无道理的、想要破坏眼前一切坚硬物体的,毁灭性的狂热。他的喉咙里,出的已经不再是具有意义的语言,而是那种仿佛喉咙深处被撕裂的、伴随着血沫的、原始的、野兽般的“嗬嗬”
嘶吼!周围,零星几个被这突如其来、如同地狱景象般的恐怖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的路人,出刺耳的尖叫,疯狂地、连滚带爬地向四周惊恐地退散,在这小小的广场上,形成了一个充满了恐惧与诡异的、真空地带。
“混账……!”
兰德斯那高移动、几乎要掠过这片广场边缘的身影,因为这惨烈而疯狂的一幕,而不得不再次做出剧烈的、让他体内能量循环都为之微微一滞的急停变向。他心中那愤怒与焦急交织的情绪,如同被投入了干柴的烈火,熊熊燃烧,但他依旧保持着行动上的绝对冷静与精准。他如同鹰隼般从屋檐上飞扑而下,在落地前的一瞬,他的右手已经并指如刀,眼神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疯狂路人因猛烈动作而暴露出的后颈。一记力道被精确计算到足以使其瞬间昏厥、却又不会对其造成永久性损伤的、干脆利落的手刀,精准地切入了那个位置!
“呃……”
那疯狂的中年路人,其野兽般的嘶吼与自残般的砸击动作,如同被切断了能源的机器,瞬间戛然而止。他的眼神骤然涣散,身体一软,便要向前扑倒。兰德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袖子的手臂,将他轻轻一扯、平放在那布满尘土的地面上,远离那座沾染了他斑斑血迹、显得格外诡异的石兽。
他猛地抬头,对着那几个依旧躲在远处墙角、瑟瑟抖、惊恐万状的路人,用不容置疑的、急促而清晰的语气厉声喊道:“你们几个!别愣着!快去最近的街口!找医生!找卫巡队!找任何穿着制服的人!告诉他们这里有人需要看住!快!”
说完,他甚至来不及确认那些路人是否反应过来、是否会听从他的指令,脚步便已经再次猛然蹬地,身形如同强行挣脱了蛛网束缚的飞鸟,拔地而起,重新跃上了屋檐。他那充满了焦灼与寒意的目光,急切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投向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