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扭曲”
的“场”
,就会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又如同最恶毒的暗示,无形之中,极大地放大了周围那些心智本就不够坚定、或者正处于某种负面情绪边缘的人们,内心最深处所潜藏的阴暗面、偏执念头和暴戾倾向?它只需要轻轻地“推”
一下,就能让一个原本只是有些不满的人,变成一个疯狂的暴徒?
抑或……最糟糕、最令人绝望的情况是——这两种可怕的机制,兼而有之,并且已经在它那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本能驱使下,形成了一种完美的、自我循环的、恶性的“共生”
循环?
它释放的“场”
,诱了周围人群的恶意与暴戾,制造出混乱与痛苦;而这些混乱与痛苦所产生的大量、新鲜的、浓郁的负面情绪,又反过来,成为了它最美味、最高效的“养料”
,被它迅吸收,用以修复自身,壮大自身,然后释放出更强的“场”
,去诱更大范围的混乱……同时,这些接连不断爆、并且愈演愈烈的混乱事件,又能够极其有效地,给正在追击它的兰德斯制造出源源不断的、无法忽视的“障碍”
和“路障”
,逼迫他不得不一次次停下脚步,分心处理,从而为自己争取到宝贵的逃亡时间和空间!
无论真相是倾向于这几种可能性中的哪一种,或者根本就是多种因素交织,它们最终,都无可辩驳地、如同最锋利的长矛,共同指向了一个让兰德斯脊背凉、呼吸都为之一窒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残酷事实——
这个从莱尔·达尔瓦那被深度污染的精神领域深处,凭借着某种出他理解的诡异方式,逃逸出来的虚态蜘蛛怪物,其对于普通民众、对于人口密集的城镇区域,所能够造成的威胁性、破坏性,以及那种如同瘟疫般快传播混乱与疯狂的潜在危害,远远、远远地出了他最初,在那精神领域中第一次看到它、甚至是在它刚逃逸出屏障被他现时,所做出的最悲观的预想!
它不仅能够如同之前侵蚀莱尔那样,深度地、一对一地,去完全控制一个意志坚定的强大能力者的精神世界和躯壳,它甚至可能……不,是已经展现出,它能够像一场无声无息、无孔不入、专门针对“理智”
与“秩序”
的恐怖精神瘟疫一样,在密集的、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的人群之中,轻易地播撒下混乱与疯狂的种子,然后坐视它们生根芽,以人们的痛苦、愤怒和相互伤害,作为自己苟延残喘、甚至东山再起的食粮!
这个清晰的、带着彻骨寒意的认知,一旦在兰德斯脑海中彻底成型,便再也无法驱散。它让他的脊背,仿佛被一块来自极地深渊的万古寒冰,紧紧地贴住,一股冰冷的寒意,沿着他的脊椎,瞬间窜升,弥漫至全身。但与此同时,这股寒意,非但没有浇灭他追击的决心,反而如同最猛烈的助燃剂,让他心中那本就熊熊燃烧的、必须阻止这东西的决绝意志,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坚定,如同被反复锻打、淬火、去除了所有杂质的百炼精钢!
绝不能让这种危险、这种邪恶、这种能够将人性中最丑陋一面无限放大、并以此为食的存在,从他的手中逃脱!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否则,一旦让它潜伏下来,找到机会恢复力量,或者逃窜到更加人口稠密的下城区、乃至其他毫无防备的城镇……那后果,将是一场无法想象、也无法挽回的、由纯粹的混乱与疯狂构成的,浩劫!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锐利,更加冰冷,更加专注。他的度,竟在已经达到了环境与身体双重极限的基础上,再次,以一种近乎自毁般的方式,被他强行催逼,又快了三成!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旧城区那交错的光与影之中,拉出一道笔直的、一往无前的决绝轨迹,死死地咬住前方那若隐若现的邪恶虚影,绝尘而去!
他必须在那东西制造出更大、更无法收拾的混乱之前,或者,在它汲取到足够的负面情绪,从而恢复出某种更加难缠的、能够反击或更有效隐匿的能力之前……彻底地,终结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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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这座因“兽豪演武”
而变得如同盛大节日般热闹非凡,却又因为兰德斯与莱尔那场诡异对决的结局而笼罩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微妙躁动氛围的城镇的另一端,在那依旧人声鼎沸、灯火辉煌、却始终无法完全驱散人们心头那股莫名不安的“兽豪演武”
主会场之内——
气氛,正如同那暴风雨来临前,压抑、沉闷、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低气压天空。
观众席上,那数万名经历了刚才那场从极致的毁灭震撼,到极致的莫名其妙,再到兰德斯那突如其来的、充满了戏剧性的离场,情绪如同过山车般大起大落的观众们,此刻,依旧未能从那种混合了惊愕、不解、失望、以及一丝被愚弄的愤怒之中,彻底回过神来。
他们那此起彼伏的、无法汇聚成整齐喝彩或统一嘘声的喧嚣议论声,如同无数只无头苍蝇,在场馆那巨大的穹顶之下,嗡嗡乱撞,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安然降落、可以达成共识的出口。那股之前就已经在人群中暗流涌动、让拉格夫等人都感到了不安的躁动与隐隐的攻击性,并未因为比赛的“结束”
和兰德斯、莱尔的相继离场而消散,反而,因为失去了明确的焦点,而变得更加漫无目的,更加捉摸不定,仿佛一点微不可察的火星,就能在这片由数万颗躁动心灵构成的、布满了无形“易燃物”
的庞大干柴堆中,再次引燃一场无法控制的、席卷一切的熊熊大火。
人们三三两两地,或者成群结队地,与自己相熟的、或者哪怕只是邻座的陌生人,交头接耳,激烈地讨论着,争执着。他们反复地、不厌其烦地,剖析着刚才兰德斯与莱尔那场对决的每一个细节——从莱尔那毁天灭地的“天炎星流杀”
开场,到兰德斯那令人匪夷所思、堪称艺术般的复合防御反击;从莱尔那更加狂暴、更加不计后果的“双重融合·炎狱领主形态”
,到两人那不到三秒的、诡异的、如同被定身的静止,再到莱尔那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量与疯狂的、干脆利落的认输,以及兰德斯最后那突兀的、仿佛在追逐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般的、跳下擂台狂奔离去的背影……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们翻来覆去地讨论、质疑、猜测,衍生出无数个版本的、越来越离谱、越来越充满了阴谋论色彩的“真相”
。
“我看啊,那莱尔大少最后肯定是体力不支,或者被自己那招的反噬给伤到了,只是强撑着面子罢了!兰德斯那小子运气真好!”
一个满脸横肉、一看就是赌输了钱而面色不愉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对着同伴抱怨,语气中充满了不甘。
“你懂什么!我听说啊,那兰德斯有一门祖传的、专门针对精神力的‘点穴’秘术!你看他最后那一指,就那么轻轻一点,莱尔就不行了!那肯定是直接封住了莱尔的精神核心!这可是禁术啊!应该取消他的资格!”
旁边一个看起来有几分书卷气、但眼神闪烁不定的瘦削男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仿佛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幕。
“得了吧你们!我看就是莱尔自己出了问题!你们没看到他最后那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还有那眼神,哎哟,那可不像是装出来的疲惫……说不定是有什么隐疾突然作了吧?可惜了,达尔瓦重工的继承人,原来是个病秧子……”
一个打扮时髦、嗑着瓜子的年轻女子,以一种事不关己的刻薄语气,插嘴道。
各种各样的猜测、质疑、诋毁、谣言,就在这片嘈杂的、失去了统一引导的议论声中,如同野草般,疯狂地滋生、蔓延。而伴随着这些越来越离谱、越来越充满负面情绪的猜测,观众席上那股原本就因为之前拉格夫所察觉到的异常波动而变得脆弱和敏感的氛围,也愈地躁动,愈地不安,仿佛一口正在被不断加压、却找不到任何宣泄阀门的,随时都会爆炸的巨大高压锅。
就在这片令人感到压抑和烦闷的、弥漫性的嘈杂与躁动,似乎要永无止境地持续下去时——
一个身着笔挺的、标志着赛事组委会官方身份的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上了那此刻显得有些空旷、只有裁判一人孤零零站在边缘、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指令的擂台。他凑近裁判,低声耳语了几句。裁判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明显的、无法掩饰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又迅化为了一种混合了无奈与理解的复杂神色。他点了点头,然后,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张显然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些许能量墨水特有荧光的官方通告文书。
裁判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了擂台中央那最醒目的、也是扩音法阵效果最好的位置。他面对着那数万名依旧在交头接耳、躁动不安的观众,举起了手中的通告,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