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堂下诸将纷纷附和。
“我等本就为乱世求生、护佑百姓,并非执意割据争霸。如今大势已去,归降乃唯一生路!”
“燕军军纪严明,入境以来不扰降民、不诛降卒,较之姚秦、苻登劫掠自守,已然是仁师。死守殉国无益,归降方是万全之策!”
众声恳切,句句属实。
窦冲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阶下一众追随自己多年的将士,又望向窗外残破飘摇的华阴城池,心中最后一丝顽抗的执念彻底消散。
他割据华阴,自立为王,说到底不过是乱世枭雄的自保之举,并非执意逆天而行。如今大燕天命所归、兵威盖世,关西群雄尽数溃败,区区华阴一隅,根本无力抗衡天下大势。
良久,窦冲缓缓颔,声音低沉却决断:“罢了。”
“乱世纷争,百姓流离,将士疲命。我窦冲一人荣辱事小,满城军民性命事大。”
“传我将令,全军卸甲,闭城待命!”
“大开华阴四门,备户籍、粮草、兵册,我亲赴燕军大营,举城归降!”
华阴归降,消息顷刻传遍整个关中。
这座扼守东西要道的重镇彻底归入大燕版图,意味着长安以东再无任何阻碍,燕军全线贯通潼关至华阴、渭北至渭东的整片东线战场,数十万大军连营成片。
慕容农和慕容韬正在进攻萧关,叔孙建、奚斤猛攻峣关。
十月初,长安大内,永安禁宫。
殿内烛火昏沉,摇曳不定,药气浓烈刺鼻,压过了常年萦绕皇城的檀香。锦帐低垂,遮蔽大半风寒,却挡不住榻上之人散尽的生机。
姚苌卧于御榻,通体虚汗,面色蜡黄枯槁,再无半分数月前亲镇潼关、从容调度的枭雄气度。自九月潼关急火攻心旧疾爆,他便一蹶不振,连日高热反复,神志时清时昏。
外界军情一日数惊,燕军合围之势已成,长安内外人心崩离,无数坏消息层层叠叠压来,彻底耗尽了他毕生残余的心力。
这名一生以隐忍、诡道、翻盘立身的乱世枭雄,纵横关西数十年,败苻登、定关中、建后秦基业,熬过无数绝境,却终究熬不过天命,挡不住慕容垂的三十万王师。
午后雨势稍歇,姚苌骤然神志清明,回光返照。
他以微弱却不容置疑的口吻传旨:召太子姚兴、太尉姚旻、左仆射尹纬、右仆射姚晃、镇军将军姚大目、尚书狄伯支,即刻入禁中议事,不许延误、不许托辞、不许外泄。
殿内无人侍立,宫人内侍尽数退于殿外,宫门紧闭,隔绝内外一切耳目。
姚兴立在最前,神色焦灼恭谨,连日坐镇中枢、收拾残局,早已身心俱疲,眼底布满血丝。
他长于治国、精于吏治安抚,却短于军略战局,面对如今四面合围的死局,早已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