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接待员把这段话转述给赵大勇听的时候,赵大勇正在办公室里对照入户调查的汇总表。
表格上密密麻麻记了三百多户的意见,其中关于保洁的满意度从最初的百分之三十七上升到了百分之六十二。
赵大娘那边,赵大勇说,给她买两双好点的防滑鞋,她每天爬楼梯多,鞋子容易磨。
同样的变化还生在维修组。赵家福是赵大勇的远房堂叔,在老家时是村里唯一的电工。谁家灯泡坏了、电线烧了,都是他上门去修。来到物业公司后,他负责全小区的日常维修。
入户调查第七天,五号楼有个老太太报修说家里的马桶漏水。
赵家福上门一看,是水箱里的浮球阀老化了。他蹲在地上捣鼓了半个多小时,换了一个新的浮球阀,又顺手把老太太厨房里松动的龙头拧紧了。
老太太掏出一百块钱要塞给他:师傅辛苦了,这是辛苦费。
赵家福把老太太的手推回去,脸上是庄稼人那种憨厚的笑容:
大姨,我们公司有规定,合同里的服务不收额外钱。您以后有什么事就打前台电话,我马上来。
老太太后来在楼下跟邻居说起这事,把赵家福好好夸了一通。
传到赵大勇耳朵里的时候,堂哥赵大林还补了一句:
家福叔回来跟我说,老太太家厨房的灯管也快不行了,他打算下周主动去换一根。
主动?赵大勇问。
对。他说那老太太一个人住,灯管要是哪天突然灭了,黑灯瞎火的怕出事。他想趁着不忙的时候去买根灯管给换上,不收钱。
赵大勇沉默了一会儿,说:告诉家福叔,灯管公司报销。另外,独居老人这一块,让入户走访的同事重点标记一下,我们每个月主动上门检查一次水电。
这十天的入户调查让赵家坳物业团队积累了大量一手资料。哪户是独居老人,哪户家中有病人需要安静,哪户是做生意的经常晚归需要留门,都一一登记在册。
有些事甚至出了物业的正常服务范围,但赵大勇没有拦着大家去做。
六号楼有个坐轮椅的大爷,每周二和周五要去医院做透析。赵小军在走访时知道了这件事,主动承担了接送的任务——七点钟把大爷从家里接出来,推到小区门口等出租车,下午再把人从出租车上接回家里。
大爷的儿子在外地工作,知道这事后专门打了个电话到物业前台,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我每个月的物业费都在外地准时交,以后也不会断的。
林美琪把这件事写在每日简报里,赵大勇看了之后,在业主信任度那一栏轻轻打了个勾。
不是所有的改变都那么顺利。
第十三天的傍晚,赵大勇处理了一件棘手的事。八号楼一单元的地下室储藏间被一个业主私自改了格局,把公共区域的通道占用了一半,堆满了旧家具和纸箱。其他业主投诉说进出不方便,还有消防隐患。
赵大勇带着赵小军上门去沟通。开门的是一对中年夫妻,男人长得五大三粗,一看赵大勇穿着物业的制服,脸就拉了下来。
干什么?
赵大勇把来意说明了。男人一听是要他清理储藏间外的杂物,立刻拍了桌子:
我放了半年了!前物业都没管过我!你们新来的倒管得宽!
赵小军站在赵大勇身后,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赵大勇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稳住。
大哥,赵大勇的声音不急不躁,我理解您东西多没地方放。但是您看,您占的这条通道是消防通道,万一出了事,整栋楼的邻居都要从这儿走。咱不能因为自己方便,让全楼的人冒险。
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男人嗓门更大了,你们物业就是想要钱!说吧,要我交多少?
赵大勇沉默了几秒钟。如果是刚来江海那会儿的他,可能已经被这种态度惹火了。
但自从他开公司后,赵大勇的格局已经生了改变。物业说到底就是服务业主,他知道自己必须学会忍让。
大哥,我不要您的钱。赵大勇说道,这样好不好,明天我派两个人来帮您搬。这些东西您有用的,我让人帮您整齐地码在您自己的储藏间里;您不要的,我帮您联系回收站来拉走。您不用动手,坐那儿指挥就行。
男人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是这样——不是吵架,不是讲理,而是来帮忙的。
……真的不要钱?
不要。赵大勇说,物业费您该交多少还是多少,这活儿是附送的。
男人的老婆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人家态度这么好,你就别犟了……